仲秋已过,白日见天光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而越往老林子深处去,那气候也越发阴冷。
从黑石寨出逃到现在,时间约莫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一路马不停歇,钟六郎虽则气喘吁嘘,却也没敢停下来稍作停顿,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很明显是力有不逮,连脚步都开始踉踉跄跄的,几欲跌倒。
阿图看见的,正是他力竭体弱,不得不抱着大包袱半倚靠在一块大岩石上歇息的时候。
这回发了,若是将这小子逮回去给二当家的,不知道能换多少金银财宝!
阿图心中大喜,悄悄往那块大岩石摸了过去,同时慢慢抽出了佩戴的大刀。
一步,两步。
“啊啊啊啊!”
阿图大叫着往钟六郎背后就是一砍,大声的吆喝惊飞了不少林鸟,也惊动了钟六郎。
大刀眼看就要劈头而下,钟六郎险险地避过,再一滚,便滚到了地上。
“钟六郎,你小子死定了!”
阿图继续左劈右砍,钟六郎扔了包袱,也灵活的左避右闪,那身上的绳索也松落着散落在地。
“我砍死,砍死你!”
阿图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绳索上,满心想着逮住人,丝毫没注意钟六郎滚着滚着,滚出了绳索散落的范围,马上吹了声唿哨。
声音响起的时候,绳索另一端忽然被人扯了起来,甩起来的套索恰好套住了阿图的脚踝,往后扯了回去。
毫无防备的阿图一个趔趄便被绊倒在地,摔了个倒栽葱,与此同时,宋梨从后面冒了出来,手上拿着那把柴刀,冲倒在地上的山匪劈了下去。
手起刀落,转瞬之间,山匪便已经咽气。
钟六郎深呼吸了一口气,问缓缓起身的宋梨,“死了?”
“死了!”
这是在他们发现这个山匪越追越近时,想出来的法子。
螳螂捕蝉,又岂知黄雀在后呢?
当然,这计策能成功,是因为螳螂不知道黄雀存在。
“你怎么知道山匪会以为逃出来的只有你一人?”宋梨疑惑。
那自然是因为几次死去活来后,从山寨子里逃出来的,都只有他一人。
钟六郎心里头这般想,当然不能这么解释。
“黑石寨关押囚犯的地方,也就是关着你我的那一排囚牢,后窗下面就是断崖,那些不听话被杀掉的尸身,都是从后窗直接扔下断崖的。”
钟六郎道。
“我听山匪们将劫掠来的娘子赶去议事大堂的时候,有个小娘子,就是你,磕破头死了,那死在囚牢里头的就是负责去收拾你的尸首的吧?”
“按常理来说,那山匪自然会将你搬到后窗,直接丢下去就行了。”
“而从山匪发现我出逃为止,他们都没有跟我们正式打过照面,所以他们亲眼见到从绳索攀爬逃下来的,也就只有我一个人。”
宋梨想了想,微微点头,确实如此。
当时山匪们发现钟六郎出逃时,她藏在了树冠里,山匪若是没有发现自己的话,或许还真以为逃出来的只有钟六郎一个人。
“我也是赌他们没想到你没死,自然会以为那山寨里的三个人都是我杀的。”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应该死去的小娘子看着娇弱,实际上却有能力连杀二人。
“虽然一路上,我们都留下了不少踪迹,但在林子里我们一路砍树断藤的痕迹非常明显,他们见着这么容易辨认的踪迹,仓促间怕也不会认真去查看地上有多少双不同的鞋印。”
而等他们追上来之后,沿途的痕迹被破坏,后来者更没办法确切估计其实多了一个人与他同行。
所以以钟六郎为诱饵,充作蝉吸引螳螂山匪注意力,宋梨为黄雀,埋伏在后伺机猎杀的计策才能奏效。
钟六郎说完,忍不住抬头望了一下天。
宋梨也注意到,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得趁着看得见,找个过夜的地方。”
无论是哪里的深林里,夜晚都不适合赶路。
一来看不真切,二来夜出的野兽也多,危险。
“走!”
钟六郎将不久前甩到地上的包袱捡了起来,拍了拍。
宋梨想了想,也将地上的绳索收了起来。
这根绳索已经发挥了两次妙用,万一之后还有用呢?
俗话不是有句话,出门一根绳,万事不求人么?
将绳索递给伸手来拿的钟六郎后,她看了一下山匪的尸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把大刀给捡了起来——武器必不可少的。
而且,按照原主的记忆,铁器在这个时候十分难求。
将刀拿起来后,顺道搜了搜身——反正摸都摸了,便摸个彻底好了!
宋梨从山匪身上摸出了又一把小刀跟一个小荷包,统统绑到腰上,柴刀退居二线,拎着大刀跟着钟六郎离开。
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钟六郎竟寻到了一处山洞,他们总算有了安全的地儿过夜。
山洞不大,但能容纳两个人亦绰绰有余,只是阴寒得很。
蜀地的秋天日头里还是暖和的,但夜里头却是冷风阵阵,这个时候宋梨想,野外过夜第一要务,是得将火生起来。
一来取暖,二来戒备。
山里头不安全,火光可以驱逐山洞附近的夜行兽类。
但自己身上没有打火机,也没有酒精跟磷粉镁棒,怎么生火是个问题?
看来得就地取材钻木取火了。
宋梨正要起身,便见旁边灰蒙蒙的影子——是钟六郎,收拢了地上的枯枝残叶,在上头啪啪地擦着两块石头。
是火石!
他居然没忘记带火石,哪儿来的?
宋梨慢慢蹲了下去,不动声色地看着,等他将火升起来。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只见到火星溅到柴火上,就没见着燃起来。
宋梨凑过去一看,明白症结所在。
“你这样生不起火。”
“小爷我没做过庖厨,没生过火。”钟六郎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无可奈何,而后嘀嘀咕咕,“可我看别人生火用两块火石一打柴就烧起来了啊,容易得很,怎么轮到我……”
“你没弄火绒。”
“什么?”
“火绒,就是容易烧着的引子。”
宋梨已经掏出了一把刀子,在柴堆里捡了捡,捡出了一根比较干的树枝,剥了树皮,趁唰唰刮了一些细薄的木片子,而后将树皮也削开个边,而后分开外皮跟内皮,将内皮揉搓几下后,便能将木纤维揉松出来。
将木片子放到树叶枯枝上面,再将细幼的树皮放到木片子上,宋梨叫钟六郎:“现在你再拿火石生火看看。”
钟六郎在宋梨忙活的时候已经摸黑在山洞外头又捡了不少柴火回来,听宋梨喊,凑过来,拿起火石擦擦起来。
火星陆续溅到了火绒上,宋梨便俯身下去,拢着火绒轻轻吹气。
先是丁点儿,逐渐蔓延,小小的一簇火苗摇晃着升了起来,很快将木片子烧了起来。
于是将一堆燃起的火绒放到了树叶枯枝上。
为怕后续熄火,借着刚起来的光亮,宋梨又用刀子劈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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