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不知道她又被黑石寨的人给盯上了,还在伙房里勤勤恳恳的煮糖。
等到第一轮糖液熬好后,停下来歇了歇,就到了午膳的时间。
钟六郎就是在午膳的时候回来的。
一回庄子,他就先去隔壁找黄管事还驴车。
这个时辰,亦是主院落的人用膳的时候,伙房先供应了给山匪那一拨人,所以他们在膳厅里,没露面,钟时砚没见着这群山匪。
后来还没用饭的胡商一行人过来端菜拿饭,钟时砚却是见着了。
正奇怪,这几日庄子里头是冷清得很,就几个留守的奴婢,外加四个护院,怎么他今儿出门一趟回来,多了这么多客人?
纳闷着想问问黄管事这些客人的来历——他们当初借用这个庄子,就是贪图入冬后庄子冷清,他们榨糖制糖好遮人眼目,现在来了这么多人,还教他们怎么安心呢?
而后,他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想问黄管事的话就没问出口了,反而是:“那是谁?”
“谁?”黄管事以为钟时砚认出了山匪,惊得马上回头去看,没见到山匪的影儿,暗暗松了口气,同时拍了拍自己的心脏。
这砚公子可真是,差点儿没吓坏他。
“他!”
黄管事看着钟时砚指着的那个人,应:“哦,是他呀,他是个哑巴,据说是胡商在城里头捡的,看他熟悉府城的坊市,就雇用他做伙计。”
“哑巴?”钟时砚想笑,想想又不对。
他认识这个不是哑巴的哑巴。
向郑刺史毛遂自荐后在他身边当差时,他在张将军身边,见过这个人。
是颇得张将军信赖的一名校尉,他记得,本姓韦,名琯。
韦校尉怎么可能是个哑巴?还混在胡商的商队里头?
他近日不是协同郑刺史在金牛官道那边剿匪吗?
是商队有问题?
“黄管事,这胡商是打哪儿来的?”
“据说是吐蕃国来的,打算在庄子住到明日,等与另一支商队汇合就走。”
钟时砚松了口气,才两日,那情况尚好。
“有核实过他们的身份吗?”
“嗐,他们是拿着咱们大夫人的亲笔信来的,没问题。”黄管事心里暗暗叫苦,倒是另一拨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是大大的问题。
钟时砚不信黄管事的话,忧心忡忡回到偏院,关门锁上,还落了栓。
进了堂屋,见着他面色不好,正围在案桌边上准备开饭的众人问:“砚大哥你脸色不对。”
“是城里出什么事儿了?”
钟时砚看看在座的各位,视线在宋梨身上停留一秒,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笑:“我刚从外头回来,冷风吹的,脸都僵了,怕是受寒了。”
“哦,着凉了,头疼吗?”宋梨问,“不是有红糖吗?切几片姜跟糖一起熬,能驱寒暖身子。”
“一会儿我就去熬。”青虎道,“这么冷的天儿,大伙儿都喝点姜水泡红糖!”
“可以可以,我还没尝过红糖呢!”郭亮听得都直咽唾沫,使劲点头。
青虎笑他不识货,“你昨儿就尝过了,那道糖醋排骨用的就是红糖!”
“哎,那道肉不错,什么时候,青虎你再给咱们做一次就好了。”这是郭华的期待。
宋梨则望向钟时砚,“砚大哥,你还不用膳吗?”
钟时砚入席,心情复杂地吃完了一顿午膳,整个下晌都神思不属。
他想去找韦校尉,但又怕打草惊蛇,让胡商起疑,坏了韦校尉的好事。
而且,他认识韦校尉,但韦校尉似乎,并不认识他。
不然今日在伙房出来时,见到他的神色,不会那么淡然。
他投靠的是郑刺史,联合剿匪的官兵里,他属于府城这一阵营,对兵营里派出的剿匪分队的士兵,并不熟悉,跟韦校尉也没有打过交道。
待到天色眼看着就要暗下来,钟时砚终于忍不住了,决定偷偷去胡商住的院子,探个究竟。
看看这胡商到底有何异常之处,教韦校尉居然身入虎穴。
当下,钟时砚换了熬糖的一身袍子,告知众人他去主院找黄管事,就推门而出。
这一次,他就这么凑巧地,遇见了那群黑石寨的山匪。
钟六郎在黑石寨,算是个名人。
一来,他被关在黑石寨时,表现得非常配合,让山寨不少山匪降低警惕,放风期间尤其善谈,见过不少山匪,自然也有不少山匪见过他。
二来,他杀了黑石寨的六位兄弟,其中一位还是二当家的大哥,简直胆大包天。
三来,他是黑石寨被掳上山后,唯一一个成功逃出去的,当然,至于死没死在老林子里,众说纷纭,有的认为他死了,有的认为他还活着。
在二当家派兄弟潜入崇福坊,守了一个多月,也没守到钟六郎后,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死了。
直到现在,一伙山匪与推门而入进入院子打算去找胡商的钟六郎碰个正着,其中一名山匪认出了他,惊讶:“这是钟六郎吧?”
而比这句话更快的,是四当家的刀。
余迟万听闻变成瘸子的二哥说过无数次钟六郎杀了大奎哥跟几位兄弟,逃进老林子的事儿。
钟六郎被掳上山的那段日子不短,四当家见过这位价值一万两银子的人质。
他听了二哥那么多次的车轱辘话,得出的结论就是,要是他遇见这该死的钟六郎,什么话也别说,先砍死先敬。
这祸患死了,就作不了妖,还怕他做甚么?
所以,他认出了钟六郎,毫不迟疑,也不废话,利索出刀。
钟时砚自然也见过这位黑石寨的四当家,惊讶之下失了先机,而后,余迟万的刀砍过来了。
他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脖子上一痛,眼前一黑。
失去知觉前绝望,他又死了。
他还能活过来吗?
如果回到从黑石寨重新逃命开始,他能不能再逃出来?
*
此时,伙房里的宋梨,已经在煮晚上要完成的糖液了。
火刚烧起没多久,甘蔗汁还是凉凉的,是空闲时间,所以宋梨坐在灶子口,用一根树枝伸进灶膛里,将面上一层灰扒拉扒拉开后,抓了一把栗子,而后扔进去。
“一,二,三,四……”
埋进去的栗子最好得数好数,省得烤好后,有栗子留在里头,没扒出来吃掉,烧得焦透成了黑炭。
宋梨一共扔进去十颗栗子,然后将灰又扒拉扒拉埋上,将柴火挪上去,直起身子。
“喵!”
伙房窗户边,铜钱探出头来。
“铜钱,你又来陪……”
话还没说完,宋梨觉得眼前有点花,晃神过后,她闭了闭眼睛,定了定神,再睁开眼睛,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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