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美国哲学家希拉里・普特南第一次提出“缸中之脑”的理论。
所谓“缸中之脑”,即——
把你的大脑完整取出来,放进装满营养液的缸里维持存活,然后大脑的神经末梢全部连到一台超级计算机。计算机按照程序,向大脑输送和正常人完全一样的电信号:视觉、听觉、触觉、味觉、记忆……
于是,你的大脑会拥有完整的体验,对你(这颗大脑)来说,你完全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拥有身体活在真实世界,还是一颗泡在缸里、被电脑模拟感官的大脑。
南薇在感到兴奋的同时,有隐隐的担忧——
这个被人类由干细胞诱导分化而来的类脑器官,有和人脑有一样的神经活动,甚至自发形成多个脑区、大脑皮层结构,是否也存在自己的思想?
孟意远却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在南薇看来,他太聪明,聪明太过以至于对生命缺少敬畏之心,他擅用工具,一切以效率为先,达成目的即可,当然,人也是工具的一种。
孟意远一路顺遂的境遇,也是他心高气傲的重要缘由。
孟意远家境优渥、天资聪颖,十六岁参加高考考入国内顶尖学府,25岁走海外特殊人才通道入职高校,受聘正教授,获博士生导师任职资格。
南薇望着他,觉得当他爸妈朋友的儿子女儿一定很痛苦,毕竟在国内的教育环境下,难免有比较。
不过他们当时谈的时候只有十八九岁,对于对方的家庭也不是特别了解,南薇只记得孟意远家是做生意的,家境不是一般的殷实,算得上是“大富之家”。
当年南薇向他说起心中的担忧,怕科技进步得太快,反而带来灾难。
不过时隔七年,类脑器官培育仍存在不小的技术瓶颈。
目前这类器官只能发育到孕中期胎儿脑的程度,无法继续长成新生儿或成人的大脑;仅有局部神经电信号,缺乏感官输入、丘脑等整合回路,没有主观意识。简而言之,类脑器官现在只是在模拟脑部发育结构,还谈不上产生人类意识。
而且国内外对类器官培养的监管审查均十分严格。由于类器官研究涉及人源多能干细胞,相关实验严禁私自开展。
南薇提醒他:“孟老师,如果你要教她们养类器官,记得让她们报名参加培训、按规定提交伦理审查方面的文件。”
他的学生他想怎么教就怎么教,走不走流程都随便孟意远。可是她南薇的学生在刚开始踏上科研这条路的时候,都必须按照规范流程来。
“我觉得孟老师也不用操之过急。”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说了句恭维他的话:“孟老师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但不是人人都是天才,教学生最好不要揠苗助长,还是让她们一步步来,先学好最基础的操作比较好。”
孟意远神色一如往常,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淡淡应了一声:“听南老师的。”
“之前和你们讲过,做完实验要收拾台子,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枪头用得差不多了,要自己插,然后送去蒸,这个一定要记得。”南薇带两个学生去放蒸锅的房间,一边走一边说:“你们刚开始学东西,一定要养成良好的习惯。孟老师这个人呢自己是天才,就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应该一教就会,实则并不是这个道理……”
南薇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孟意远也跟了出来。
她在背后说他坏话,被他听见了。
“哈哈。”南薇只能和他尬笑:“孟老师,你也不知道蒸锅放在哪吗?”
孟意远说得理所当然:“忘了。”
于是一路无言到灭菌室,南薇给两个学生演示了一下怎么用高压蒸锅,孟意远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说话,没人猜得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南薇连这个都要亲自教,她一个刚入职的新老师,将大把的时间浪费在这吗?实在是不明智的行为。
孟意远试图回忆她刚进实验室跟在自己后面的样子,却始终搜索不出几个完整画面,他那时是很不耐烦的,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对她言语上难免冷淡。想到这里,孟意远有些愧疚。
如若要南薇评价,那可不是“冷淡”,称得上“刻薄”。刻薄也就算了,很多事情都不和她说,默认她知道,南薇被他坑了好几回。当时没人和她说枪头用到最后三分之一的时候要插枪头去蒸,导致她上了群里的“通报名单”,恨不得钻到地洞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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