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快点！我们要迟到了！”
泰迪在楼下大喊，变声期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一急就破了音。
哈利把最后一件衬衫塞进包里，冲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了”，在镜子前飞快理了理领口，又下意识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才快步下楼。
泰迪已经大包小包地在客厅里等着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挂在肩上，手里还抱着那把擦得锃亮的火弩箭。男孩的头发金灿灿的——哈利很久没见他这样兴奋。
“你这是搬家还是去看比赛？”哈利看了看那只快要撑裂的背包。
“礼物。”泰迪拍了拍包，里面传出玻璃瓶清脆的碰撞声，“给大家准备的魔药。我熬了两个星期呢——”
“你在西弗勒斯那儿做的那些？”
“当然。”泰迪得意得快把下巴抬到天花板上，“每个人都有，我还贴了标签。”
哈利抽出魔杖，朝那只就要把缝线撑开的背包一点，施了个无痕伸展咒。背包顿时瘪下去大半，泰迪肩膀明显松了松。
“谢了。”泰迪活动了下脖子，又把火弩箭换了只手拿。
“这个也要带上？”哈利挑了挑眉毛，笑着问。
“那当然。”泰迪理所当然地说，“罗恩每次写信都问我什么时候带去给他看，信里提了好几回了。他说他们全家就没人摸过火弩箭，眼馋得不行。而且决赛前说不定还能找个地方飞一圈。”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哈利，“我可以带着它去吧？我是说，这毕竟是你的——”
“你想怎么飞都行。”哈利耸耸肩。
泰迪立即又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从世界杯的座位安排讲到克鲁姆今年的状态，再讲到罗恩押爱尔兰会赢、他坚持保加利亚能翻盘……讲着讲着，他忽然停住，斜着眼看向哈利。
“说起来，你最近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什么？”哈利一脸莫名其妙。
“蜘蛛尾巷。”泰迪强调，“说好让我去住几天的。结果呢？我从壁炉出来喊了半天都没人应，你们俩躲在楼上，好不容易开门出来，看着倒像刚打完一架。”
哈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反正弄得我根本没法待下去。”泰迪接着抱怨，压根没注意哈利的反应，“还有那张新沙发，我一坐上去就觉得它不太友好，总像在把我往外挤。”
“你想多了，”哈利把目光挪开，“那就是张普通沙发。”
“普通沙发才不会那样！”泰迪不肯放过他，“而且你天天不回家睡觉，莉莉阿姨都习惯了早餐只摆两副刀叉了。就知道跟西弗黏在一块儿——”
“我妈都没意见。”哈利干咳一声，试图让自己听起来理直气壮。
“什么我没意见？”
莉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她抱着黛西走下来，小姑娘手里紧紧抓着一把玩具扫帚——是哈利买给她的，正把扫帚尾巴往嘴里塞。
泰迪和哈利同时闭上了嘴。
“我是说……”泰迪抓了抓头发，堆起讨好的笑，“不，是哈利说我最近胖了不少。谁让莉莉阿姨做的南瓜馅饼比霍格沃兹的好吃一百倍呢。”
“跟弗雷德和乔治混久了？”哈利小声嘀咕。
莉莉假装没听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要翘起来。
“我倒觉得你这阵子住在这里挺好的。”她轻巧地把话题岔开，“黛西特别喜欢泰迪哥哥，你不在的时候，她总问‘泰泰呢’。”
黛西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扫帚上抬起头，冲泰迪咧开嘴笑了一下，嘴角还挂着口水。
泰迪的头发褪成温暖的棕色，凑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是吗？小黛西喜欢我？我是不是比你哥哥更可靠？”
“你连自己的作业都照顾不好。”哈利揭穿他。
泰迪选择性地当没听见。
“泰泰！”黛西挥舞着玩具扫帚。
“你想去看克鲁姆比赛吗？”泰迪眼睛亮得发光，对小姑娘比划起来，“很厉害的找球手！他在天上飞的时候就像——咻——这样！然后一把抓住金飞贼！”
他做了个俯冲的手势。黛西虽然完全听不懂克鲁姆是谁，但被那个夸张的动作逗乐了，小辫子甩来甩去：“去！去！”
莉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却掺进了一点迟疑。
“说实话，黛西还是太小了，我有点担心带她去那种场合……要不我们就留下来？”
“别啊，莉莉阿姨！”泰迪急了，“黛西可以坐我脖子上，我保证照顾好她。”他转向黛西，“对不对？我们要去看飞飞！”
黛西跟着使劲点头，奶声奶气地喊：“飞飞！”
莉莉笑着摇了摇头，算是妥协了。
“好吧，既然她这么想去。”
“太棒了！”泰迪欢呼一声。
“不过要是她哭闹——”
“不会的！”泰迪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叹了口气，“要是西弗也能一起去多好。本来差一点就能说服他了……好吧，其实也没差一点。但我觉得他快被我说动了。”
“嗯，快了。”哈利敷衍地应了一声，把黛西的玩具扫帚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快了？斯内普对魁地奇的兴趣，大概就跟哈利对魔药论文的热情差不多——也就是说，完全没有。
至少泰迪还以为他只是不感兴趣。
他低下头收拾东西，目光落在无名指的银戒上。戒指传来的温度依然稳定，没有任何危险的预警——但斯内普被召集已经整整五天了。
“爸爸也来不了，”泰迪越说越低落，“他说任务有点麻烦。”
“莱姆斯不会有事的。”莉莉安慰道，“说不定决赛当天他就出现了呢。”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泰迪的头发又恢复了金色。
“泰泰飞飞！”黛西在莉莉怀里扭来扭去。
“对，我们这就去飞飞。”泰迪笑起来，把她从莉莉怀里接过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小姑娘抓着他的头发，疼得泰迪倒吸一口气，但还是稳稳地托住她，然后撒了一大把飞路粉。
“陋居！”
等他和黛西的身影消失在火焰里后，莉莉走到哈利身边，“戒指还好吗？”
哈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点点头：“没什么异常。”
“那就好。”莉莉拿起斗篷，“你先走吧，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哈利点点头，看了一眼客厅——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黛西刚才玩耍的地毯上，几块积木东倒西歪地散落着。
他抓起一把飞路粉，跟着踏进了壁炉。
——————
陋居的厨房还是印象中的样子——平底锅和汤勺在半空中忙碌地飞来飞去，诱人的香气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莫丽正把黛西安顿进高脚椅里，小姑娘还死死攥着泰迪的一绺头发不肯松手，泰迪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真去掰她的手指。
哈利刚站稳，就听见有人喊他：“嘿，哈利！”
他定睛一看，长桌旁坐着两个红头发的年轻人。刚刚和他打招呼的是比尔，此刻正朝他招手，“过来坐！”
比尔旁边那位身材更矮壮些，皮肤晒成了深棕色，脸上和手臂上都横着几道疤痕。
哈利一眼就认出了他——查理·韦斯莱。上次见面还是在罗恩和赫敏的婚礼上，查理喝多了，拉着他讲了一整晚罗马尼亚火龙的故事。他很快把这些记忆摁了回去。
现在的哈利·佩弗利尔不可能认识查理，不能表现得太熟稔。
“这是我弟弟查理，”比尔介绍道，“刚从罗马尼亚回来。查理，这就是哈利·佩弗利尔。”
“久仰大名，佩弗利尔教授。”查理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手，咧嘴一笑，“我是查理。”
“你好，查理。”哈利握住那只手，“叫我哈利就行。”
查理用研究龙蛋般的眼神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神情里带着点意外：“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那几个弟弟妹妹把你夸得跟梅林再世似的——打败了蛇怪、最厉害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查理耸了耸肩，“听说自从你来了，斯内普对格兰芬多都没那么苛刻了。我在霍格沃兹那会儿，格兰芬多一年有一半的分都是被他扣的。”
“所以你以为我会是什么样？”哈利笑了两声，在桌边坐下。
“我还以为你至少得像邓布利多那样，胡子拖到地上，一看就很有威严，”查理也跟着坐下，“或者像疯眼汉穆迪，瞪一眼就能让人发抖。总之得有点特别的本事，才能让斯内普改变态度吧。”
“抱歉让你失望了。”哈利摸了摸鼻子，“我没什么特别的。”
比尔大笑起来：“我早就跟他说过你就是个普通年轻人，可惜他一直不信。”
“普通年轻人能让斯内普改变？”查理摇摇头，“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秘密。”
莫丽终于让黛西松开了泰迪的头发，转过身看到哈利，快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有点窒息的拥抱，“哈利，亲爱的，真高兴看到你！”
“你好，韦斯莱夫人。”
“叫我莫丽就好。”她松开哈利，环顾四周，“莉莉呢？”
正说着，壁炉里又冒出绿火，莉莉拍着袍子走出来。
莫丽赶紧热情地拥抱她，“快坐下来歇歇。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希望你们不介意有点乱，晚餐还得一阵子——”
“我喜欢家里这么热闹，莫丽。”莉莉笑着说，“我来帮忙吧。”
“哦不，你是客人——”
“别客气了，这么多人吃饭，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莉莉已经端起灶台边那盆还没切的胡萝卜，挥了挥魔杖，胡萝卜乖乖自己切起片来，“我来弄这个。”
莫丽推辞不过，最后还是笑着道了谢。两人很快在厨房里忙开了，边干活边聊些生活琐事，莫丽还问起莉莉在圣芒戈的工作。
“魔药中毒那个部门？听起来可不轻松。”
“还好，就是夜班多一些。”莉莉说，“不过同事们都很友好。”
哈利接过比尔递来的茶，示意泰迪坐到自己旁边。泰迪眼珠一转，才刚开口说：“我先上楼找罗恩他们——”楼梯上就响起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佩弗利尔教授！你总算来了！”
罗恩第一个冲进厨房，后面跟着赫敏和金妮，双胞胎一人抓着一边门框探头探脑。弗雷德的肩上还坐着一只黑袍人偶——西比，正用一种“这群人吵得要命”的神情扫视着整个厨房。德拉科也跟在他们身后，站得稍远一些，但目光也投了过来。
“我现在可不是教授了。”哈利笑着提醒，“已经一年多没教书了。”
“可是……卢平教授说他只教一年，”罗恩立马愁眉苦脸，“我们可不想再来个洛哈特。上回那个骗子害我吐了一地鼻涕虫——”
“那是你自己的咒语反弹了。”赫敏毫不留情。
“重点是，”罗恩提高音量，眼睛直勾勾盯着哈利，“我们下一年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师会是谁？”
几个年轻人都期待地望着哈利。
“嗯……”哈利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欣赏着他们焦急的表情，“邓布利多确实找我谈过……”
“真的？”金妮急得往前探身。
“你会回来吗？”德拉科干脆直接问。
哈利绷不住笑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年九月。”
厨房里顿时炸开了锅。罗恩差点跳起来，金妮和赫敏击了个掌，双胞胎甚至鼓起掌来。
“早说啊！”罗恩嚷道，“吓死我了！”
“那我们还是叫你教授吧。”金妮理直气壮地说，“反正就是下个月的事。”
“而且叫习惯了。”双胞胎异口同声，“改不过来。”
“好吧，随你们。”哈利无奈地摇头。
赫敏也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我是说，卢平教授确实教得很好，可惜他有别的事……”
她说这话时瞄了泰迪一眼。哈利在心里笑了笑，她大概早就注意到了什么。泰迪这小子肯定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好在泰迪这会儿正拉着德拉科在角落里说悄悄话，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你什么时候到的？”泰迪低声问。
“一个多星期了。”德拉科也轻声回道，“韦斯莱夫人让我早点过来的。反正——”他耸耸肩，“反正庄园里也没什么好待的。”
泰迪没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泰迪，德拉科！”罗恩扭头喊道，“你俩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德拉科这一年和韦斯莱家处得这么好了？哈利有些意外。去年罗恩还动不动就朝他翻白眼，现在居然能这么自然地喊他名字了。看来泰迪这一年多没有白费功夫。
“没什么。”泰迪开始翻他的背包，“对了，我给大家准备了礼物！”
他从包里掏出一堆小瓶子，每个上面都贴着名字和标签。
“活力滋补剂、增智剂、欢欣剂……”他一边念一边分发，“罗恩——赫敏——金妮——”
德拉科接过属于自己的那瓶，看了一眼标签：“速顺滑发剂？”
他摸了摸自己那一丝不苟的铂金头发，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我的头发哪里不顺了？”
“比起让脑子聪明，我更需要让头发听话一点。”赫敏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抽走那瓶滑发剂，把自己那瓶紫色的塞过去，“这个给你，增智剂。不用谢。”
德拉科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金妮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这瓶是给韦斯莱夫人的。”泰迪跑到厨房那边，把一瓶缓和剂递给莫丽，“您最近肯定很累吧？”
“哦，泰迪，你真是太贴心了！”莫丽感动地抱了抱他，“上次你给我的缓和剂帮了大忙，这帮小兔崽子最近闹得我头都要炸了——”
罗恩一把搂住泰迪的肩膀，“你怎么突然这么勤快？斯内普爱的教育？”
“西弗才没空管我。”泰迪翻了个白眼，“这些全是我自己做的，花了整整两周！”他作势要把罗恩手里的瓶子抢回来，“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别别别！”罗恩连忙把瓶子藏到身后，“开玩笑的！你做的魔药一向特别好用！”
厨房里笑成一片。
大家围着桌子查看自己的礼物，谁也没注意西比是什么时候从弗雷德肩上消失的——直到角落里响起一声尖锐的惨叫。
“放开我！你这个没教养的小巨怪！那是我的腿——不是火腿！”
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黛西正把一个巴掌大的黑袍人偶往嘴边凑。人偶正拼命蹬着腿，试图从那只胖乎乎的小手里挣脱出来，可惜力量悬殊太大，它的一条腿已经被黛西塞进了嘴里。
“你们聋了吗！”西比拼命挣扎，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愤怒吼声，“我都喊了多少遍了！”
“哦，梅林哪！黛西你怎么可以乱吃东西！”
泰迪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把西比从黛西手里救出来。西比浑身湿漉漉的，黑袍子贴在身上，一条腿上全是亮晶晶的口水，看上去活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怒气冲冲的蝙蝠。
“这是重点吗！”西比甩着腿咆哮，“你们看看我遭了什么罪！所有一岁以下的人类都应该被关进笼子里！等学会基本礼仪再放出来！”
“她一岁半了。”哈利试图安抚它，“她还不懂——”
“更糟糕！”西比尖叫道，“已经长牙了！一个高贵的魔法造物被当成了磨牙棒！你知道那些小尖牙咬在我腿上是什么感觉吗？”
旁边几个人已经笑得东倒西歪。
“西比，你该庆幸她只是咬你的腿。”弗雷德说，“金妮小时候直接把比尔的魔杖塞进鼻孔里——嗷！”金妮狠狠踩了他一脚。
黛西对失去新玩具很不满，小脸一皱眼看就要哭出来。弗雷德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彩色的小豆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来，黛西，看这个——比那个好玩多了，吃了还会从耳朵里冒彩色泡泡。”
“弗雷德·韦斯莱！”
莫丽的怒吼让切胡萝卜的菜刀都跟着抖了一下。她挥舞着魔杖，糖豆像一群受惊的小鸟全飞进了她的围裙口袋，“你要给一岁半的孩子吃这种东西？”
“妈，就是糖——”弗雷德抓了几把没抓住，郁闷地抗议。
“只是会从耳朵里冒泡泡而已。”乔治也小声辩解。
“糖？”莫丽冷笑一声，把围裙口袋拍得啪啪作响。那把正在搅动肉汁的木勺突然加快速度，狠狠戳了一下锅底，“梅林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次珀西脸上冒出来的那些疙瘩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自己非要碰——”弗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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