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呼！”
“西、弗、勒、斯。”斯内普已经坐回沙发，手里端着莉莉塞给他的红茶，严肃得堪比批改N.E.W.T.s的魔药论文，逐字纠正黛西的发音，“舌尖顶住上齿龈，气息轻送出来。”
黛西蹲在他脚边，棕色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嘴型，自信满满地张开嘴：
“西呼……呼……拉……呼斯！”
哈利就坐在她身边，肩膀抖得整个人都歪到了斯内普腿边。
斯内普朝他投去一记冷眼。
“哈哈……抱歉，抱歉。”哈利好不容易憋住笑，把黛西捞到面前，“来，黛西，跟哥哥念个简单的——西弗。”
黛西配合着张嘴。
五分钟后，“西弗”非但没有任何进展，反倒朝着各种奇怪方向发展：嘻嘻、西西、吸呼，还有一个听上去像打喷嚏的版本。黛西对自己的每个新发明都相当满意，尤其钟爱“吸呼”，连着喊了七八遍。
“你在教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斯内普忍无可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没有！是她自己——”
“她入学前最好把发音练准。”斯内普打断他，“否则第一节魔药课就要被扣二十分，我不会因为她是你妹妹就手下留情。”
“梅林啊，她离进霍格沃兹还有十年呢。”哈利把黛西放回地毯上，挤到斯内普身边坐下，“再说了，你要是多来几次，她很快就能学会你的名字。”
斯内普瞄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厨房那边传来烤箱打开的声音，空气里飘进一股烤牛肋排的香气。黛西动了动小鼻子，立即对这两个无聊的大人失去了兴趣，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朝厨房跑去，脚下还差点被地毯绊了一下。
斯内普的手微微抬起——小姑娘自己稳住了，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啜了一口茶。
哈利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
“西弗勒斯。”
他把声音放轻，往斯内普那边挪了挪。
“我妈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斯内普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来。
哈利眯起眼睛看他：“你知道些什么。”
斯内普没有回答，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半掩的厨房门上。过了几秒，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与其担心你母亲，不如想想布莱克看到我坐在这儿会是什么反应。”
“别转移话题。”
“也许她只是觉得多个人热闹。”
“西弗勒斯。”
“嗯？”
“你撒谎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斯莱特林。”
斯内普语气平淡地回敬：“而你的疑神疑鬼一点也不像格兰芬多。”
“所以她到底知不知道？”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
“就算她真的察觉到什么，”他谨慎地说，“那又如何？”
哈利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他想象过无数次家人发现的场景，但真到了这一刻，反而不知道该期待什么。
“我只是……”他揉了揉头发，“算了，先不说这个。倒是小天狼星，他要是看到你——今天是我生日。他应该会克制一下……吧？”
斯内普挑起一边眉毛，“你对布莱克的自制力有着惊人的信心。”
“好吧，也许太乐观了。”哈利叹了口气，“但你也能不能……”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点点距离，“我是说，如果他先开口说了什么——”
“我会把反击控制在不会吓哭婴儿的程度。”
“这就是你能给我的最大保证？”
“除非你想让我对着布莱克微笑。”斯内普露出一个假笑，“我倒是可以试试，不过他大概宁愿亲吻摄魂怪。”
哈利在脑海里短暂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随即打了个寒噤。
“哈利！把黛西抱出来，她刚才差点把手伸进烤箱里！”莉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来了！”
哈利应了一声，朝斯内普耸了耸肩，起身走向厨房。
等他好不容易把赖在厨房死活不肯离开的黛西抱出来，刚放到沙发上，客厅的壁炉里冒出了一簇绿色的火焰。
小天狼星大步跨出炉火，一手提着个细长的包裹，另一手正拍打着肩膀上的灰烬。
“哈利！生日快——”
没说完的话被掐断在喉咙里。他瞥见沙发上那个黑色的身影，手里的包裹直直地滑了下去，哈利眼疾手快地用魔杖指了一下，包裹才没砸在脚背上，而是悬停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着斯内普，那张英俊的脸几乎在一瞬间扭曲起来，像一条被闯入领地的黑犬，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斯内普？！”他咆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斯内普连姿势都没变，只微微掀起眼皮，目光在小天狼星身上刮了一圈。
“显而易见，布莱克。我受到了邀请，正在喝茶。这是客厅里相当常见的活动——当然，我知道你更擅长把别人家变成决斗场，但或许今天你能试试别的，比如假装自己是个有教养的客人。”
“邀请？”小天狼星逼近一步，“谁会邀请你——”
“好了，大脚板。”莉莉端着一大盘刚出炉的牛肋排从厨房走出来，“是我邀请的西弗勒斯。今天是哈利的生日，他会希望西弗勒斯在场的。”
这句话犹如一记石化咒，让小天狼星顿时僵在原地。他的目光在莉莉、哈利和斯内普之间快速游移，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莉莉，”等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再开口时几乎在质问，“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非常确定。”莉莉迎上他的目光，“我邀请的每一个人，都是哈利重要的人。”
斯内普低头喝了口茶，脸上的神情被茶杯遮住了。
小天狼星的脸憋得通红，最终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
哈利看看小天狼星，又看看母亲，明显察觉到气氛变得不太对劲。莉莉那句话让他手心都出了汗，他咽了口唾沫，试图缓和气氛，“呃，要不我们先坐下？”
“是啊，大脚板，”莉莉的语气依旧温和，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坐下吧。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小天狼星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哼声，把悬在空中的包裹往哈利怀里一塞。
“生日快乐。”他硬邦邦地说。
“谢谢。”哈利接过包裹，暗暗松了口气，“你要喝点什么——”
话还没说完，黛西已经朝小天狼星伸出手，“狗狗！”
小天狼星脸上的阴云几乎是瞬间散了个干净。他立刻蹲下身，张开双臂：“黛西小公主，想骑大狗吗？”
这次轮到斯内普鼻子里哼了一声。
——————
哈利担心的斯内普和他教父之间的决斗到底没有发生——没过几分钟，壁炉又亮了。
“哈利！生日快乐！”
泰迪一踏出壁炉就大声喊道，冲过来给了哈利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谢谢，泰迪。”哈利笑着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还是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泰迪难得没躲开，目光越过哈利的肩膀，很快捕捉到沙发上那道黑色的身影，眼睛顿时一亮，“西弗也来了！太好了！”
他快步走过去和斯内普打招呼，说话的语气轻快又随意。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几天你不在的时候，哈利那张脸天天黑得像坩埚底，我还以为他偷喝你的魔药中毒了呢。”
“泰迪。”哈利警告地喊了一声。
“我说的是实话啊。”泰迪无辜地眨眼。
斯内普瞥了哈利一眼，慢悠悠地问，“给你布置的论文完成了吗？”
泰迪的脸立即垮了，原本明亮的头发灰了一截，“今天是哈利生日呀，怎么一见面就问作业——”
“因为上次那篇东西让我怀疑，”斯内普语气轻柔，“你是不是直接让猫头鹰在羊皮纸上抓出来的。”
卢平跟在后头走了进来，先是看了眼明显一脸不快的小天狼星，目光又移向正在“拷问”自己儿子的斯内普，似乎对他在场并不意外。
“晚上好，西弗勒斯。”他温和地打招呼。
斯内普回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点头。
“唐克斯没来吗？”莉莉随口问道。
卢平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
“哦，唐克斯很想来的！”泰迪抢着说，“她特别想见见哈利，但外婆今天偏头痛犯了，她得在家照顾。不过她让我们带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头发瞬间变成粉红色，惟妙惟肖地学起唐克斯的语气，“告诉哈利，生日快乐！等我有空一定当面祝贺！”
看着泰迪那副鬼机灵的样子，卢平无奈地笑笑，神色里带着愧疚。
哈利和莉莉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事情，只能等卢平自己想通。
“人差不多齐了吧？”小天狼星环顾了一圈，“还有谁没到？”
“巴希达。我本来打算让克利切去接她，她说不用——”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我来晚了吗？哦，门开着……”
巴希达·巴沙特探头进来，满是皱纹的脸在看到屋里这么多人时露出了笑容。
她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哈利身上，微微一愣。
“哦！你就是莉莉跟我提过的那个……”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对对对，那个亲戚家的孩子……我想起来了……”
“是的，巴希达。”莉莉走过去扶住她。
“长得可真像詹姆斯年轻的时候……”巴希达还在打量哈利，“眼睛倒是像你，莉莉。波特家的人都长一个样，我年轻时就认识查勒斯·波特，跟詹姆斯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开始絮叨起波特家的家族史，莉莉适时地打断：“巴希达，进来坐吧，外面热。”
“我没老糊涂，知道外面热。”巴希达嘟囔着，还是被莉莉搀扶着进了屋。她手里一直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包裹，经过哈利时直接递给他，“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包裹入手很沉，摸起来像是一个盒子。
“谢谢您。”
“不用谢不用谢，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可能就是个破烂……”巴希达摆摆手，已经在张望别的东西了，“哦，有蛋糕！闻起来不错……”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多比和克利切冒出来，开始端茶倒水，往餐桌上摆放食物。当然，也免不了为每一道菜的摆放位置争个不休。
黛西已经把每个人的小腿都抱了一遍，最后赖在泰迪怀里，咯咯笑着要玩“飞高高”。巴希达坐在沙发上打着瞌睡，卢平和莉莉轻声交谈，小天狼星喝着酒，偶尔插一两句嘴，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窗边的方向。
斯内普一直站在那里，和这屋子里的热闹隔着一段距离。
哈利从餐桌那边拿了两杯酒，穿过客厅走过去。斯内普听见脚步声，微微侧过头。
“给你的。”哈利把酒递过去。
“我不喝甜的。”
“这是干红。”哈利不容分说，把酒杯塞进他手里。
斯内普握住了酒杯，也没有喝，只是又将目光投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花园笼在一片灰蓝色的暮光里。
两人并排站着，谁也没有开口，像是都在享受这短暂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斯内普先说话了。
“那个小鬼说你这阵子天天黑着脸。”
“泰迪？”哈利手里的酒杯晃了晃，“他就爱夸张，我都不知道他跟谁学的。我只是……在想点事。”
斯内普看了他一眼。
“我没事。”
“嗯。”哈利盯着杯子里的酒，“看得出来。”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斯内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没带东西。”他突然说，“莉莉的信里没提。”
哈利一怔，差点笑出声——原来他在烦恼这个。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又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他耸耸肩，“而且——”
你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太黏糊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斯内普转过头，那双黑眸在暮色中尤为深邃。哈利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举杯道：“来，至少陪我喝一杯吧？”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
“生日快乐。”
斯内普说得极轻，刚出口就消融在了满屋子的喧闹里。
可哈利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胸腔里有什么忽然鼓胀起来，他咧开嘴，笑容怎么也收不回去。
“就这样？”他故意凑近了些，“有点敷衍了吧，斯内普教授。”
“贪心。”斯内普立刻后退半步，但嘴角有一丝很浅的笑意。
“阿利！”黛西却在这时跑过来，一把抱住哈利的腿，“吃饭饭！”
“好，这就来。”哈利弯腰把她抱起来。
斯内普几乎是立刻转身，大步朝餐厅走去，走得像是在逃。
小姑娘趴在哈利肩膀上，对着斯内普的背影喊：“西呼吃饭饭！”
斯内普逃得更快了。
——————
晚餐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也许除了小天狼星——他切牛肋排的力道大得像是在肢解某个食死徒，花在瞪斯内普的时间比吃东西的时间还多。
蛋糕被端上了桌，是个三层的巧克力蛋糕，每一层都夹着厚厚的奶油，边缘点缀着金色的糖珠。莉莉在上面用糖霜写了“哈利生日快乐”，还插了两根蜡烛。
她没有急着点蜡烛，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才放在哈利手里。
哈利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古朴的金色手表。表壳边缘已经有了些磨损，显然被戴过很多年，却仍然保养得很好。
“这是你祖父的表。”莉莉轻声说，“巫师家庭的传统，这应该是你十七岁那年就该给你的。”
她停顿了一下，“詹姆斯去年就把它找出来了，虽然迟了很多年。他今天……不能来，但我想，它应该属于你。”
客厅里安静下来。
哈利低头盯着那块手表，久久沉默不语。
那是父亲原本准备给儿子的、迟到了许久的成人礼。
哪怕现在的詹姆斯对哈利说出了那样恶毒的话，但这块表依旧静静地躺在这里，保存着被诅咒夺走的爱，见证过那个还会为儿子骄傲的父亲。
“谢谢，妈妈。”他握紧了手表。
莉莉俯身抱了他一下，没有说别的话。
“好了！接下来是我的礼物时间！”泰迪抢先打破了这份安静，把黛西往卢平怀里一塞，自己挤到哈利面前，“我和爸爸一起做的！你肯定猜不到——”
哈利定了定神，配合地问，“哦？我有点好奇了。”
泰迪献宝似的摊开手掌，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罗盘。
“看看这个！”
罗盘的边缘刻着一圈歪歪扭扭的星星和月亮符文，盘面上拥挤地排列着好几根细小的指针，每根指针上都刻着一个名字的缩写。
“魔法罗盘，原理和我之前做的挂表差不多，”泰迪得意地解释，“每根指针都会指向那个人的方向。金色代表安全，红色代表生病或受伤，黑色代表——”
“生命危险。”卢平接过话，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忧虑，“正常来说这类物品需要魂丝来制作，被追踪的人也必须在场。但泰迪似乎……有些独特的天赋，他做这个根本不需要魂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泰迪摊了摊手，“反正就是能用。”
哈利看着盘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指针——莉莉、詹姆斯、小天狼星、卢平、黛西、泰迪……
还有一根，上面刻着斯内普的名字缩写。
小天狼星凑近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根标着“S.S.”的指针上停住了，随即嗤笑了声。
“做工不错，泰迪。”他伸出手指弹了一下玻璃表面，“但这根是不是可以拆掉？有些人没必要出现在上面，除非这针是为了告诉我们食死徒在哪儿聚会。”
指针指向的方向传来一声冷哼。
“不行！”泰迪急忙护着罗盘，“每一根都很重要！都是家人和朋友！”
小天狼星撇了撇嘴。哈利收起罗盘，郑重地放进口袋，拍了拍教子的肩，“谢谢，这个对我来说太有用了。”
接下来是小天狼星的礼物，哈利在拆开前就猜到了——他对那个形状实在熟悉。
果然，撕开包装纸后，一根流线型的扫帚柄露了出来。
“你上次说你原来那把没了。当然，可能没你说的那把‘白恒星’好飞。”小天狼星抱着手臂，语气轻描淡写，眼睛一直盯着哈利的反应。
哈利伸手抚过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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