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姜低头掩去所有神色,见梁熠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方才直面梁熠,面无表情。
“我从这里离开之后,你就收拾收拾,待到戌时你去到城门口,自有人来接应你。”胤姜凉着语气,
临走又说道,“如果有多余的时间,将方才你说与我的事情写下来。”
胤姜拿着一方米色手绢出来了,她感知到身后的商白也随着她而动。
胤姜回到驿馆的时候,梁玺正陪一青衣男子坐于花园饮茶,男子约莫二十岁,正当风华,皮肤白皙,眉目清俊,头发用一根绿丝带挽起,衣袍宽大,十分悠闲。
周围数十人皆立侍在二人身侧,更准确说,青衣男子身侧。
胤姜一愣,见周围人严阵以待的模样,心下对青衣男子的身份有了推测。
尤其是那青衣男子转过身来直面胤姜之时,胤姜从他的脸上窥见了几分梁熠的影子,胤姜更是确定,于是快走几步,跪地叩见,“民女参见圣上。”
胤姜听闻头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平身吧,你就是兀昭的未婚妻?抬起头来。”
胤姜略皱眉,缓缓抬首,露出一张芙蓉面,梁执眸色很黑,眼亮若星辰,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胤姜瞧,见胤姜又慌忙低下头去,不免打趣起来,
“看来还真是天赐的良缘,分别数载,再见依然倾心,不若朕为你二人赐婚吧?”
梁玺赶紧起身跪地,“臣与李姑娘虽曾有幼时婚约,但那也不过是当时的长辈一时兴起,算不作数的,李姑娘清誉要紧,请圣上莫要玩笑。”
梁执哈哈大笑,“兀昭啊,朕不过随口一提,你慌什么?起来吧,动不动就跪的,累不累。
朕不想回宫,就是因为宫里规矩太多,太过繁琐,朕随便说些什么,一堆人哗啦啦就跪下来了,躲到半路还被你给找出来了,朕不要面子的?”
梁执戏谑地说着,又见梁玺作势要跪下请罪,赶忙把人拉住了,“算了,算了,我给你这呆子说什么,也不知道你未来的夫人受得了你不,如此无趣,可怎么整哦。”
梁执说着,眼睛就瞥到了一旁低头站着的胤姜,眼中闪过一丝趣味,“李姑娘,你是不知道朕这伴读啊,其实小时候也不这样,
可惜学了那最正统的礼教,人也变得板正了,你应该不会嫌弃他的,豁?”
胤姜察觉到一阵炙热的视线,心想这皇帝,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胤姜还没说话,梁执见胤姜无反应,咂摸两下嘴,“原来是一样的无聊啊,算了,朕不与你说话了,”
梁执又看向梁玺,一副幽怨的模样,“兀昭啊,朕要回宫了,朕真要回宫了,你真的舍得吗?”
梁玺眼观鼻口关心,充耳不闻,“圣上不在宫中这段时日,太后娘娘很是担心,如今圣上安然,也得让娘娘瞧瞧,放心才是。”
梁执仰面望天,“兀昭你竟对朕如此绝情,罢了罢了,朕就不碍你们俩的眼了。”
梁执故作掩面痛哭状,却挥挥袖袍,大步流星离去,身后乌泱泱一群人亦跟着他离开。
一瞬间花园空了下来,胤姜和梁玺相顾无言,梁玺主动凑近与胤姜说道,“圣上小孩心性,他说的话你不要在意。”
胤姜奇怪的歪头看向梁玺,反而说道,“看来这几日圣上在外面玩得很开心。”
梁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的确不是被逆王一党绑走了,趁着那夜兵变,他带着随行的暗卫离宫了,这几天虽然知道我们在找他,但是他还想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梁玺接到消息说发现梁执身影的时候有多开心,见到梁执的时候他就有多郁闷——彼时的梁执正在斗蛐蛐,场面热火朝天。
梁玺都楞了片刻,等到梁执赢得了这场比赛,他才叫人将梁执带走。
路上梁执望着马车外的车水马龙,恋恋不舍,他时不时回头看梁玺,又说,“朕回去了,是不是再也不能出来玩了?
兀昭,朕在皇宫一刻自由都没有,无论走到哪里,朕都觉得背后有一双双眼睛盯着朕,朕一点自由都没有,皇宫就那么大,朕甚至清楚从雍景殿到慈安宫有多少块地砖。
三千一百五十二块,朕每日都去慈安宫请安,请完安后又去雍景殿上朝,年年日日如此,朕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意外,也从来没有插曲。”
梁玺沉默的呆在里间,没搭话,阴影笼罩他的半张脸庞。
梁执更多的像是诉说,也不在意梁玺回复与否,他眷念着这几天难能可贵的自由,皇宫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将他的生死都禁锢在里面。
他知道无论他在不在,太后和梁玺他们都会让大梁继续运转下去。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梁执沉溺在这几日难得的叛逆和自由之时,又愈发清晰的窥见,自己只是大梁王朝的一个吉祥物而已。
皇帝这个身份只是一个象征,象征着大梁仍然井井有条,表面上看皇帝集权力于一身,实际他做得了的主很少,
皇帝的身份也是一件衣裳,他穿得,他的皇叔梁熠也穿得,其实谁都穿得。
梁执躲藏在外的这几天,经常会预想一个这样的未来,梁玺失败了,太后被赶下高台,梁熠赢了,大梁会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后梁执得出了结论,不会——
只要梁熠没改变目前士族垄断官场的现状,没对大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没有强大兵马,大梁就不会有什么变化,
而且,对于百姓来说,谁做皇帝都是一样的。
梁执得出这个结论时,隔壁的邻居正被追债,赌坊的人找上门,将那一家子拆得七零八落,赌鬼为了自保,卖掉了自己的孩子和妻子,
赌坊的人大摇大摆的提着那哭得哀戚的女子和弱小的孩子离去,女子怀里紧紧护着孩子,两个孩子牢牢缩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稚子无辜,赌鬼却只剩侥幸,侥幸自己的手不会被赌坊的人割掉,自己还尚且能去赌坊里捞一把,赌鬼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赌鬼定然还想着这次能回本。
梁执半垂眉眼,手中的蛐蛐斗志盎然,正在草丛中耀武扬威,梁执忽而一笑,“去把他的手砍了,做成伙食喂给我的大将军,”
梁执蹲下,轻轻摸了下蛐蛐的头,“大将军,吃饱了,过几天可得给我打赢啊。”
梁执想,这下,梁玺应该能发现他了吧,哎,捉迷藏,没意思。
梁玺继续与胤姜说道,“阿姜,近来出入小心一些,我怕逆王党不会善罢甘休。”
胤姜莞尔,“你这是在关心我吗?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的字,原来叫兀昭,昭昭天明,好字。”
梁玺眼神柔和,“母亲替我取的,”梁玺忽看向胤姜,眼眸微深,
“父亲和母亲许久不见叔父,如今圣上又回朝了,他们想哪天来拜访叔父,不知叔父的身体可好些了?”
胤姜故作不知商白跟踪的事情,答道,“自从九小姐拜访父亲以后,父亲的身体就一日日更好了,若是伯父伯母想来,随时都可以。”
不知为何,梁玺总觉得自燕王被捕后,胤姜离他有些遥远,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他二人很少有这种隔阂感,梁玺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胤姜则打断梁玺的思绪,“我这几天倒是有听到些关于你的坊间传闻,说你要迎娶吏部尚书的女儿,在你离京之前两家就诸多走动,
人们都说你如今回来又领了大功,说不准是打算请圣上赐婚,许你二人美满良缘。”
梁玺蓦然想起这事,心道莫非是因为此事?
梁玺心中开怀,解释道,“我与她不过有几次来往,虽然她比之旁人稍顺眼些,但是并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赐婚就更无从说起。”
胤姜看梁玺一眼,没说话,便想转身离去,却被梁玺一把抓住,禁锢在怀中,“阿姜,我的心你应该早明白啊,如今想装傻,晚了。”
胤姜眨眨眼,故作无知,“我怎么知道你什么心思,方才圣上问起,你可是一口回绝了。”
梁玺想起方才梁执开玩笑般谈起为他和胤姜赐婚的事情,不免叹口气,“我怕你不答应,圣上赐婚固然在其他人眼中是荣耀,但是对你来说未必不是威压。
他金口一开,我全然不知你的心意,就算是要赐婚,我也要你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我不想用任何人来欺压你,除非你真的愿意。
你不好回绝圣上,我却是可以,他不会与我计较这样的细枝末节,我又为何要将麻烦扔给你去烦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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