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剑比武,设在汾阴以南、北临沧澜二水的苍桦山。而青尘山位于西南方,隶属益州,有水路和陆路可通。水路虽能快行十日,但时值秋分,雨水迢迢,涨水甚多河面常不太平。非不得已之下自然走陆路为妙。
而宋嫣选的小道恰好是条水路,然不知她手握地图为何明知是大河却还要踏步前行。眼下他二人银钱也无,又哪里来的银子乘舟渡河,再者这更深人静,岂非还会有船夫渡人?
“嫣师姐,我好害怕……”陆龙紧紧跟着宋嫣身侧。路上皆是泥泞土坑,他不小心踢中一颗石子,被绊了一脚,险些摔个愣头青。
宋嫣随手摘下道旁树丛中的野果子,回头往陆龙身前一递,笑意盈盈望着他,“好啦师弟,喏,师姐给你摘的好吃的果子,甜甜滋味。”
见他迟迟不肯接过,满脸犹豫,宋嫣便垂下头故作丧气,“枉师姐真心待你,可惜师弟不领情……”
陆龙以为惹她不高兴,立即改了口,低声怯懦说:“嫣师姐……我吃就是了……你别不开心。”
他接过那颗朱红色的果子,咽了咽口水,胆战又心惊,将果子送进了嘴中,只感酸涩无比,一鼓作气嚼碎了咽下。
宋嫣眨眨眼,期待问道:“如何?好不好吃。”
方才还有些困乏的陆龙此刻精神极了,“不太好吃……可是嫣师姐,我竟然一点也不困了耶!”忙又摘下一颗,拿在手中瞧,欲再吃一颗,“这是什么果子呀?”
宋嫣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波澜阵阵,月光洋洒,唯有一页扁舟停于岸口,“好东西不可贪多,你多摘些放在背篓里吧,以便赶路时好提神。”待那一片红的树丛尽剩幽绿,他二人便朝着岸口走去。
陆龙朝四周望了望,环山绕水,不见一人一屋,“嫣师姐,咱们究竟要去哪儿呀?”
宋嫣踩了踩那看起来刚好能乘下两人的小舟,叉腰挺胸,兴冲冲道:“去夺天下第一剑!”
陆龙正解开舟榄,闻言一松,猛地抬头,“可是咱们哪有剑呐!”
山门中属宋嫣与陆龙年纪最小,尚且以木棍练形走式,稳健根基。青尘山素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年满十八者才可得师父赐剑。只因少年血气又好争强斗胜,防得便是宋嫣这种偷溜下山的,若是在外与人起口角,难免动手打杀。
皓月朗朗,河水寥寥。岸口放着背篓,里头装着一只鸡一只鸭,还有一张纸条:以物换物,多谢好汉相助。
翌日。
陆谨言每日晨起,必习读一卷书案,彼时陆凌幽还在榻上不起。厢房内忽闻砰砰砰叩门声,陆谨言旋即放下书卷,开门相迎。
便见一着竹青劲装,布带束发,手握长剑眉清目秀的男子。未待开口询问,他先急急忙忙冲至案几前,斟满一杯茶水,咕嘟咕嘟喝下。
陆凌幽闻见动静,连打了两个哈欠才醒转起身,待看清此人模样,又见其佩剑刻有藏修二字,他嘴角便露出微笑,调侃道:“七师弟你的剑术尚且打不过小师妹,怎么?师父也让你和我们一同去参加比武了。”
最让师父木玄头疼的便是七徒弟陆凌修,幼时就拜入青尘山,可到了如今连使木棍的小徒弟宋嫣都不及。
陆凌修一屁股坐在案几沿边,抬手背擦去滑落至下巴的水滞,长舒了口气,才缓缓道出:“二师兄可别拿我说笑了!昨日师兄弟们找遍了山门上下,都不见小师妹的身影。大师父猜测想必她趁乱遛下山了,所以让我赶紧下山告诉你和大师兄。”
陆凌幽好似意料之中,叹道:“若是她安分守己,那可就不是我们的小师妹了!”
顺手拿起榻边的长剑,其剑鞘亦刻有二字:幽兰。细看那剑柄上银银闪闪,隐有兰草显现。
陆凌修点点头,“二师兄说的是,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偷溜下山了。”
转而摸了摸下巴,沉思道:“话虽这么说,可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小师妹从前都是一个人偷溜出去,但这一次她还带走了一位师弟。而且房中的银子和宝蓝纱裙全都不见了,想必小师妹这次是铁了心不回来了。”
话音一落,陆凌修和陆凌幽俱是心照不宣的瞥向陆谨言。
但听他冷冷地问:“小师妹和谁一起走的?”
“还能是谁,这山门中除了大师兄你和二师兄能跟小师妹说到一块去,便是那最小的师弟陆龙了。”说得口干舌燥,陆凌修又给自己斟了杯茶,似是想到了什么,茶杯往前一送,“二师兄你口渴不口渴?”
陆凌幽抬手打住,忽地打了个响指,面向陆谨言说:“昨夜那小二不是说,有两位自称青尘山的人吗,说不定就是小师妹他们!我去瞧瞧。”说着便出门左拐,没过几秒就退了回来,摇了摇头。
陆谨言知他无所获,立时便高声呼唤小二。那小二自是精明,眼下盘问他,只说两位客官连夜赶路走了,绝口不提一男一女,模样如何。
这时陆凌修对昨夜之事掌握了大概,便说:“大师兄,小师妹她带足了盘缠,怎会无银子付账?况且她绝不会亏待自己,想来是租了马车赶路,行路一夜,怕是早出了城远去。”
陆凌幽跟着补道:“是啊大师兄,我们即刻骑马动身,赶得快些,说不定还能追上小师妹。”
陆谨言沉吟片刻,回转身拿起佩剑,再看其剑鞘却未刻他的名,是以嫣然二字。至于为何刻着嫣字,这里头可大有学问。
他眼中柔情,不经意间扫到嫣然二字,轻声道:“走吧。”
——
烟波巧作天边云,晨雾散去峰峦叠;一页扁舟河上过,游遍山川自逍遥。
但看两山之间,河流宽广,赫然一页小舟飘飘荡过。宋嫣与陆龙可真是逍遥在人间,不知何时竟双双睡着。
一阵阵肉香入鼻,陆龙骤然睁眼,只见一只长毛猴伏在他胸腹间,两手各攥着一只肉包,腮帮子鼓鼓地不停咀嚼,包袱里的东西洒了他们满身。
他惊得失声尖叫,躺在另一端的宋嫣猛地惊醒,小舟也被他弹起的身子撞得剧烈晃荡。
宋嫣立即展开双臂撑住小舟边沿,显是不解,声音闷闷的:“师弟呀,咱们整日在山中和猴子打交道,你怎还会怕猴子?”
她抬手戳了戳长毛猴,见它没有动静又再摸头,“而且你看它多可爱,师弟别紧张,摸摸它!”
陆龙脸往后仰,下巴堆出两层,嘟囔道:“我……我不敢!”
宋嫣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啃下,抬头望了望,眼下最该担心的是如何顺利抵达下一个地方。
正一筹莫展之际,自他们前方行来了一艘巨舫阔逾五丈,楼阁连绵,廊檐垂落朱红纱灯,凭栏望去,河上两岸风光尽收眼底,行船稳如平地。
船中立着二十余名男子与几名女子,上至中年,下至少年。年轻男子着白纱长衫,女子则以粉纱罩衫,皆手握长剑,剑穗微微扬着,其剑穗颜色各不相同,个个神采飞扬,如有仙人之姿。
陆龙还在与长毛猴周旋,宋嫣早已发现了那艘插着丈二长玄黑麻布大旗,上面用金缕线绣着醒目的大字:林。
她低声唏嘘:“区区嘉州林氏门派,倒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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