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
刚下了场雨,倒是冲散了连日的燥热,太阳不毒,风中也带着丝丝凉意。
是难得的好天气,是以姝禾这日,乘着马车出了门。
姝禾没什么爱好,出来也不过是瞧瞧,可有上什么新的衣裳首饰,虽可以命人送到府上挑选,可姝禾还是喜欢出来看这些热闹。
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马车行到这里,便慢下来了,外头是嘈杂的声音。
而在这声音之外,却有更大的声响,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也格外明显。
姝禾忍不住朝窗外瞧了瞧,便见那发出声音的地方,正是云罗坊的方向。
自拜托周掌柜做那事后,姝禾便避开了云罗坊,买衣料都去其他地方。今日再看到时,却瞧见云罗坊的匾额,正被人摘下,里头冷冷清清,看着有些昏暗。络绎不绝的客人也没了,看着像是要关门大吉。
姝禾问道:“云罗坊这是怎么了?可是要搬走?”
车夫答道:“是啊,云罗坊的周掌柜没了,他家里人将云罗坊转手了,说要回乡呢。”
数月前还好端端的人,骤然没了,这人与姝禾见过面、说过话,身体十分康健,瞧着像是能再赚十年乃至几十年银子。
更何况,他还帮姝禾去设计了刘存恩,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回头,发现绳子另一端的死了,如何不心惊?
“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惹上了官司,死在大理寺了,大理寺那边自是不会说,着周家人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八成是得罪什么人了。”
莫不是与刘家有关?
随即姝禾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周掌柜在京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一个外来的刘家如何动得了?
风还在往马车里吹,姝禾只觉得有口气堵在胸口,似喘不上来一般。
若是有人当真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到时候拆穿了她的身份……
那日在街道上,那张如秀芙一般的脸,又出现在她脑海中,她甚至分辨不清,是当真看见了秀芙,还是自己精神恍惚看错了。
她连忙对车夫道:“今日不去了,回府吧。”
她声音有些急促,不似平常。
“小姐您怎么了?”
姝禾放缓了声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没什么,就是忽然有些不适,想回府歇息。”
“我瞧着前头有个医馆,不如去找个大夫瞧瞧吧。”
车夫自然也是担心,小姐在车上若出了事,他难辞其咎。再者,小姐平日待他不错,也常给他赏银。
姝禾不想现在下车,恐令人瞧出端倪,“不必了,我回府歇一会便可。”
车夫只好调转车头,朝温府驶去。
马车向回行驶,姝禾忍不住掀开车帘,朝云罗坊的方向看去,那匾额已经换了,不知落到了谁家,姝禾没有看清。
回了倚彤院,尚未来得及歇息,便有下人来报,说是张家又送来了请柬。
姝禾没心情看这些,只顺手接过来,朝上随便扫了几眼,这一瞧,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竟不是从前那般,几乎邀了京中半数公子小姐的宴会,只邀了几位亲近的好友。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李燕自是明白,问道:“张家小姐相邀,小姐可要去?”
说起来,姝禾在京中所识之人不多,可日后终究不能不与他们来往,既然张家主动相邀,她自不会拒绝。
姝禾道:“我在府上也闷得慌,到时候姑姑与我一同去吧。”
李燕应了声是。
姝禾又问道:“说起来,上次来寻我的,还是刘家夫妇。”
说起这个,李燕心中也有些不快。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人家,先前得罪了小姐,没给小姐赔礼便算了,出了事还找小姐。
不过自那日后,刘家的确未曾出现过。
李燕只当他们没脸再来,殊不知他们不死心,又来寻了两次,只不过因温修衡吩咐,这才连声通报都没有。
姝禾蹙着眉,叹道:“倒不知刘家的事如何了?”
李燕道:“大理寺盖棺定论的案子,便是有天大的冤屈,也不是那么好翻案的。他们若是再来,便直接轰了他们出去。”
刘家在京城一日,便令人难以安心。现在周掌柜死了,若是刘存恩早日下葬,也了却姝禾一桩心事。
这几日,她都没睡好觉。
姝禾没有说话,李燕只当她是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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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爷来京城许久,刘存恩的尸身日日用冰镇着,可到底是夏天,尸身几天便变了样子,连气味也越发难闻了。
四处无门,刘老爷知道,再多待在京城,已是无益。
况且这尸体用冰,银子也是日日如流水一般。
“老爷……咱们真要这么不明不白回去吗?”
原本刘夫人情绪平复了些,今日听刘老爷说要回去,眼泪便又落了下来。
“我也不想,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一旁的刘存念见状,连忙劝慰:“娘,咱们还是回去吧,已经这样了,便让二哥入土为安吧。”
她在京城久了,越待心里越慌,本以为只是给二哥收尸,谁知事情竟发展到这等田地,早知她便不来了。
刘夫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刘老爷道:“你若是想替他翻案,便留在这里吧!”
刘夫人一听,便知他说的是气话,的确没有其他办法了,便只好收拾了东西,准备明日回刘家。
来时不过两辆马车,走时却要将刘存恩的尸身带走,他们的马车不便,只好花银子请人将尸身送回刘家。
尸身不宜在这里多放,便先送回去了。
翌日一早,他们收拾好东西,便回杭州了。
因要快些去客栈,几人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马车便已行驶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道路空旷,前方无人,车夫行得快了些。是以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时,差点没刹住,险些撞了上去。
车里的人因忽然停下,忍不住向前仰,险些没稳住跌倒。
“这是怎么了?”刘夫人朝外问道。
“老爷、夫人,街上躺着个人,方才差点撞上。”
这般不利,刘夫人心中只暗道晦气。
“快些绕过去吧。”
京中的道路宽敞,这人虽躺在路中央,周围却有足够的空隙,让马车行驶。
车夫拉紧了缰绳,正欲调头,地上躺着的那人却站了起来,往旁边挪了两步,不偏不倚便又挡在了马车前。
“喂!快让开!”
那人没有说话,只咯咯直笑。
这个时候睡在路上的,哪里会是什么正常人,不过是个疯子罢了。
罢了,与疯子一般见识,是给自己找气受。
马车方向又移了移,正欲走时,那人又小跑着拦在车前,还是咯咯地笑。
“真晦气!”车夫咒骂了声。
马车内的人不明所以,只觉得车身晃来晃去,却又迟迟不走。
刘夫人掀开车帘,探出头问道:“这是怎么了?”
车夫道:“有个疯子在前头拦路。”
刘家入京,本就是为了收殓刘存恩的尸首,刘存恩死的不明不白,今朝回去,本就存了几分愧疚,又逢这疯子拦路,刘夫人便觉得是刘存恩冤魂作祟的缘故。
她定睛一瞧,果然是个女疯子,便回头问自己夫君:“老爷,您瞧,咱们怎么办才好?”
刘老爷眉毛一横,“还能怎么办?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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