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精准地落在乞丐面前，乍然出现的糕点让他们惊愕一瞬，仅仅是一霎那的犹豫，这些人如恶狗扑食一般扑向那块小小的糕点，刚刚还依偎互相搀扶抚摸的人此刻你争我夺疯狂撕扯起来。
有些大点的孩子想上去抢，被汉子们一脚踢开，妇人撕咬着挡路的人也想要分一点残食，虚弱的老人们一边骂一边哭。
夏轻染看着这一幕心痛如绞，眼眶发红，然而这只是开始。那块糕点不知进了几人的嘴，连手上的残渣也被舔得一干二净。
吃完后他们双眼放光，贪婪邪恶地看向扔出糕点的车驾，尽管有侍卫守在一侧，他们仍然不畏恐惧地深一脚浅一脚朝凤驾走来。
许如媚挥手让士兵退后，孤竹有些担忧不肯退，被她喝斥一声才退后。听雪闻意坐在凤驾前，听候命令。
“再给我们一点吃的，行行好……”步子大的汉子们先一步到了凤驾前，乞求许如媚给吃食。
许如媚一脸怜悯相，端出那盘糕点盘子，无辜说：“只能给这些了，不然我们就要挨饿。”
汉子们一听，惊喜不已，亢奋道：“她们有食物！她们有食物！”
此话一出，乞儿群情激奋，蜂拥而至，疯狂拉扯凤驾上的帘子以及强拆车窗，想要攀上凤驾找食物。
“我好心给你们食物，你们却恩将仇报，天理何在？”许如媚装腔作势地讲理。
这些人哪还听得进话，不要命般窜上凤驾，还把坐在门口的听雪闻意粗鲁地推下来。她们未得到许如媚的命令不敢动手，任凭乞儿为所欲为。
窜上凤驾的人一边找食物一边拉开坐在上面的许如媚和夏轻染，许如媚假意哭泣求他们放过她们，给她们留一点。
不耐烦的乞丐将她推下去，又有还没上凤驾的人在下面拉，听雪一看就要摔了赶忙接住她。夏轻染也被丢了下来，没人接她，她重重地磕在地上，手掌擦出於痕。急着上车驾的人从她手上、脚上踩着上去。
看着这些失去理智狼吞虎咽的人她悲从心来，突然福至心灵般地想起半乐那句话：家国大义在他们眼里远不如一顿饭重要。
此时此刻凤驾上的人只有“吃饱”二字，任何亲情、天理、恩义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色/欲、利欲、权欲是世人追逐的真理，为此不惜背叛、出卖、堕落、毁灭，可是这一切都建立在口/欲之上。
只有饱腹才能妄想其他欲望，只有饱腹才能大谈理想，只有饱腹才能建立天理纲常，只有饱腹才有礼义廉耻，只有饱腹才能是个人。
车驾上的乞丐疯狂肆虐一阵后，刚刚还气派华丽的凤驾如暴风过境的田野，凌虐破碎，惨不忍睹。
找不到食物后，他们跳下车驾，逼向一旁等待的许如媚等人，许如媚佯装害怕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拔了她们的衣服和首饰卖了换粮食。”不知是谁吼了一句，不论老弱妇孺一股脑地往这边跑，都想抢到最多。
许如媚美艳妩媚，容貌天下第一，夏轻染清冷孤绝，听雪闻意也是如花一般娇美可人，可是在这群人眼里他们没有怜香惜玉的心。哪怕是那几个年轻的汉子此刻也没有心思将美人压于身/下/销/魂云端，她们的价值仅限于华丽的衣裳和精致的首饰。
“你觉得我该出手吗，”许如媚退了几步，“这就是人性，我给了他们一点食物就会激发他们更大的贪念。或许现在他们只是想要我们的衣裳和饰物，等他们吃饱了，你猜他们还会要什么？”
夏轻染没有说话，她很清楚他们会要什么，也很清楚只要许如媚不下令，她们几个姑娘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裸身相见，这些廉耻尊严浇不醒饿到失去理智的人。
“夏轻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下一刻他们的手就会触碰你光滑的肌肤，指甲会划破你娇嫩的皮/肉，你所有的尊严在你袒城相见的那刻荡然无存，你以为只有这些吗？还有更残忍的我没说出来而已，你的骄傲，你的复国大业全都是笑话！”
有几个跑得快的已经到了她们几人身边，试探地伸手拉扯。
“你还不说吗？要不要动手？”许如媚逼问她。
夏轻染的簪子被拔下，青丝散落。听雪闻意也任凭他们拉扯，许如媚散掉的发垂在额前，眼里溢着疯狂。
“你说不说！不说就等着跌落泥底再也抬不起头来！”她本可以叫停这场游戏，可是她想赌一把，赌夏轻染喊出来。
四人的外衣被扯落，数不清的大手小手在她们身上扒，孤竹在远处看着想上前制止，才走出两步止住了，命令士兵以及所有人转身不准看。
这边也越来越疯狂，帛裂音也越来越响，就在夏轻染被人按下去想要解她腰带时，她痛心疾首地喊道：“住手！”
闻言，许如媚邪魅一笑，听雪间意迅速抽出软剑，只听得剑鸣铮铮，几道剑光一闪，耳边传来哭声和喊叫。
接着便是液体飙出来的声音，随后哭声和喊叫绝迹，孤竹和士兵转身看到地上的狼籍惊得怔了怔神，一刹过后，远处的士兵全都跪了下去。
许如媚冷笑一声，猛一甩袖睥睨臣服的士兵和眼前的乱尸，她昂起的头撑起了天地，万物匍匐。良久后才云淡风轻地理了理发髻，听雪闻意收剑，也面无表情地理了下衣裳。
夏轻染已经起身，发丝凌乱，那件狐毛大氅上布满血迹，宛如雪地里碾落的彼岸花，热烈但腐朽。和它同样躺在地上的还有那群乞丐的尸体。
无一人幸免。
“夏轻染，你觉得谁错了？”
许是盯着血迹有点发晕，许如媚揉了揉眼，续道：“我给他们食物没错，他们想要更多的食物也没错，我为了自保杀他们更没错。可是为什么他们都死了呢？”
“那是因为这个世道错了！你以为只有夏国才有饥民吗？我告诉你，许国有、熙国有，雍国虞国统统都有！在达官权贵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这样的人！能享膏腴的只有极少数人，还有小部分能够自足，大多数人仰人鼻息过活，以及像这些迟早会饿死的人！”
她说这句话说得极快极有力，说完后停顿缓了口气，见夏轻染沉默又再次出声：“我不会因为杀这些人而愧疚，因为我是在帮他们。没有我他们也会饿死，这些年因为天灾战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多少人活活饿死？可是，有谁能够看到？”
“你看到了，”夏轻染侧头看她，眼里一片沉寂，“但你也杀了他们。”
“我说过了这怪不得我，我不出手他们只会更痛苦地死去。这天下容不下这些蝼蚁，这世道容不下心慈手软的人，只有撼山河的力才能扭转乾坤，让乱了的秩序归位！”
夏轻染哑然，五国篡胤，靡费近百年，都狂妄地以为自己是那个受命于天的真命天子，掌天下皇权，却不想礼崩乐坏的世道下是无数的尸体堆砌。
就连她的父王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背后又藏着怎样的阴谋？苏汗和赵行舟的试探，张巡的练兵之举以及百里弘深所谓的最和平的方式。
可是，战争焉有和平方式？她好像从下山就被迫着接受这一切，看清她幻想的国昌民顺只是一个华而不实的梦。
许如媚挥手示意士兵上前修理凤驾，一个时辰后凤驾再次起程，凤驾虽不复之前的华丽倒也看不出它此前经历的肆虐。
那件白色的狐毛大氅仍然躺在地上，夏轻染没有捡起它。它太过雪白，不被世道所容，一如她和百里弘深之间的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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