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车在北王府门前停下,门口傲然挺立的两座石狮子怒目威严地迎视前方。下了安车的百里落苏望了望门口,嫣然一笑。
席管家见主子们来了,立即上前行礼。
“老奴见过公主,公主玉体安康。”
百里落苏摆摆手:“嘿,席管家,我来吃北王府的席面了。”
席管家尴尬地笑了一下,他叫席面,这个府里上至北王下至小厮都会叫他席管家,没人叫他那个土俗的名字,只有公主有时会一语双关打趣他这个名字,窘得他老脸通红。
“哈哈……”百里落苏见他窘态开心地笑了起来,示好说,“席管家,跟你开个玩笑,你们北王府一天到晚死气沉沉,笑一笑多好嘛。好了,不逗你了,是落苏无状,请席管家见谅。”
“不不……”席管家躬身道,“折煞老奴了。公主金枝玉叶怎么说都可以。”
“真的,那我就……”故意拖长了音,见他紧张起来遂改口笑言,“逗你呢!席管家,这一来一回都快午时,肚子饿了,就先备膳吧,呃,就叫那个新来的丫环过来吧。”
席管家脸上微露诧异,公主怎么对这个丫环区别对待,她不是有晓月在侧吗?
百里弘深表情平淡,缓缓开口,“按公主说的办。”
百里落苏满意一笑,带着晓月先行进府,百里弘深看着席管家面露难色,疑惑问道:“怎么?”
“没事,老奴这就去安排。”公主指名要新来的侍候,莫不是有什么关系?
浣衣房的院子里挂着一排排洗好的衣裳,从低矮的墙头上越过灼浪吹拂在晾着的衣裳上,留下干湿不匀的痕迹。
穿着麻布衣的夏轻染挽起袖子坐在矮凳上低着头支起手指用手掌搓着搓板上的衣裳,额上的汗水滴成一个大圆,足够饱满后啪地滴进盆里。
整个手从手腕以下全部呈嫩红的皲裂,能看到少许的血丝,稍稍一碰就会疼得钻心,只能将手指支起,用手掌来搓衣裳。
随着她的动作,肩膀有节律地耸动。连续两天的劳累已让她学会了这一活计,只是泡得过度的手已经不成样子,以致于不管她做什么都支起十指,小心翼翼地尽量用手掌去完成。府里的人还真逮着人欺,好不容易有个替他们干活的人全都将事塞给了她,害得她不但吃最少的饭还做最累的活。
薰风猛地强劲了一点,将她额上挂着的汗水蹂/躏成一个椭圆形,最后又倔强又认命般地掉了下来。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那个,你你你,快放下,跟我走……”
席管家来到她的面前弯腰撑着双膝喘气,声音有些不稳。他把布膳的事交给爨室,就立马来叫她。
夏轻染停下手抬头看他一眼,有些不解,疑惑地望着他,并未开口。除了平静地做自己的事外,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席管家缓和一丝气息后,吐出了一口气,直立起身子,平道:“丫头,跟我去前院兰厅,公主要你去侍候她。”
夏轻染想起那个在城门口的女子,微抬双眉,她不是那种刁难人的人,特意叫她去侍候,有什么深意吗?
“还愣着干嘛,快点走啊,跟我来。”
夏轻染在一旁的清水里洗了洗双手,往自己身上擦了擦,就跟在了席管家的后面。趁他没注意悄悄抠向自己手上的口子,待有血丝渗出时才罢手。抠完一处后又抠了几处才作罢。
当她来到兰厅时,百里弘深和百里落苏已坐在了一张八仙桌前,桌上有几盘菜肴,待她看清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一个阔口承盘里盛着棕黄色的麦饭,里面混着一些豆类,几只盘子里也都是些菜茹鬻蔬。
熙国不算贫穷,他一个北王不应该是肴膳重沓,□□啖细吗?为何会如贫苦百姓一般都是些粗粮素菜?哪怕她在玄门清心寡欲的日子也比这些要吃得好。
“轻染来了,快过来!”
百里落苏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她的声音带着欢喜。
走过去行礼,恭谦道:“奴婢拜见殿下,拜见公主。”
“不用客气,两天未见你了,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奴婢很好,多谢公主挂念。”再一次低头行礼。
席管家上前一步,弯腰请示:“殿下,公主,人已来了,就让她侍候主子们用膳。”
百里弘深颔首。好像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一点。
夏轻染上前一步,伸出伤痕累累还在渗血的手握拳拿起桌上的木箸,为他们布菜。弯曲的手指微微颤抖,笨拙地夹菜。
“你的手……”
百里弘深一看到那双手脱口而出,似觉不妥又闭了嘴,微蹙眉头,冰冷地瞟了一眼一旁的席管家。
“哼,王兄,没想到你这么虐待人,那么一双白玉般的手竟被折磨成这样!”
百里落苏将一切罪归到百里弘深身上,气呼呼地看向他。
听到这话的席管家心虚地将头更低了一层,不敢去看二位主子,背上生寒,直觉他被七安误导了。
“席管家,怎么回事?”
百里弘深的声音冷厉,带着点责怪的意。
席管家跪了下去,战战兢兢道,“回殿下,老奴……”说谁好呢,说自己还是说七安?就在他两难之际一个声音解救了他。
“是奴婢自己想要感谢殿下的恩情,求着管家让奴婢浣洗的。”
夏轻染放下木箸,打断了席管家。
席管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同时心里责怪七安。百里弘深在她与席管家的身上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
百里落苏不明究竟,拉着夏轻染的衣袖让她坐下来。
“席管家,你下去吧,轻染是我的朋友,你看着办。还有轻染,你怎么能做那种粗活呢?”
席管家躬着身子退下,边退边抹额上的汗。
被她拉下的夏轻染又重新站起,垂眸道:“奴婢站在一旁就好。”
“你跟我不用客气,多个人多一份热闹,快坐下。晓月,轻染的手不方便,你就替她夹菜吧。”
夏轻染见她又拉她,后退一步,低头道:“公主折煞奴婢了,奴婢不敢僭越。”回来的路上她和百里弘深有过同桌吃饭,但现在在府上,她必须做到像一个丫环。
百里弘深见她拘谨的样子,有些怒意,咬合了几下后槽牙。
“王兄吃饱了,你慢用。”
“吃都没吃,怎么饱了,你再这么瘦下去,母亲又该心疼了。”朝着他的背影急吼。
百里弘深未说话,径直走出,夏轻染低头,眼露冷笑。百里落苏很单纯,只要她扮得够可怜,她就会为她执言从而脱离下人磋磨。毕竟专做这些事永远也不能复仇。
“轻染,其实王兄很好的,你不用怕他,他是怕你不自在才走的。你快坐下吧,多吃点,别辜负了王兄的心意,他可还没吃呢。”
夏轻染心里冷笑一声,她不是怕他,是怕他发现她的伪装,他眼神太过犀利了。
“你不坐下是因为食物不好吗?其实不是这样的,王兄一个月当中有半个月就吃这样的饭菜,另外半个月是北王应该有的食物,他从不奢侈铺张,所以我也习惯了。”
闻言,夏轻染看了看她,不加思索问道:“为什么?”
这两天来她每次都只能吃到些残羹剩汤,所以并不清楚北王府居然还能吃这些东西。
见她终于有了回应,百里落苏眉开眼笑。
“不知道,他十年前打战回来就这样了,谁也不知道。母亲也很心疼他,但他从不说什么。我母亲也不是他的母亲,王兄的生母过世得早,那时他才五岁,哭得像个泪人,没人管他。我母亲看他可怜就求父王,想要收养他。从那后他就跟着母亲,一直以来他对父王至恭,总说先君臣后父子。对母亲也至孝,所以我和他的关系也好。”
夏轻染侧头看了一眼快走到院子尽头的百里弘深,延伸出来的枝丫正好在他的头上瑟抖,负手而行,衣摆划出一个弧度,挺直的肩背竟让她看出了松形鹤姿的感觉。
百里落苏的声音将夏轻染的眼神收回来。
“你别看他很冷淡,让人害怕,其实他很好的,真的,府里的人也都怕他,但他从未罚过任何人。”
不罚任何人,为何要杀她的父母和弟弟?夏轻染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再次清明时,眼里多了一丝无情。
“坐下来吧,我仰头说话太累了。”
夏轻染定睛看了她一眼,在她的对面坐下。
“晓月,给轻染夹菜。”百里落苏笑嘻嘻地说,“我一见你就感觉很亲切,你在我面前不用拘谨,我们就像朋友那样相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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