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音盒悄然运转,带来短暂的生息。
不用再手动堵耳朵,其他人就可以撤出了。
周权和另一名玩家走出房间,摘掉蒙眼的布条,后怕地回头看向房间里的梅雨然。他们隔着敞开的宿舍门,仿佛中间竖立着一道透明屏障,隔离了八音盒的影响。
八音盒虽然会刺激到最近的三个人,但仅限于处在同一个“房间”中。
即便开着门,这道“隔断”依然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八音盒在最开始有人偷偷使用,却没有波及其他人而被发现。
走廊算单独的隔断空间,各个宿舍也分别独立。刚才梅雨然接回被常冉拿去的八音盒,坐在门口,两边空间彼此一半一半,就两边都会依距离受到影响。
八音盒非常公平,复杂的机制处处设限,却也留下了灰色的规则边界。
剩下的人继续守着梅雨然,常冉回头和王可追交换视线,拎起鱿鱼走向舱门。
大鱿鱼是鸟怪的食物,经过封箱已同化成“牠”的一部分。
或许可以通过让鸟怪也吃掉“牠”,扰乱甚至“插队”那个死亡的吞咽序列,在八音盒可能中断的间隙,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王可追在他出舱实验的同时回到鬼船,隔着玻璃看到了杵在舱门外的游魂。
狂风大作的甲板上,扶着墙都会被吹得东倒西歪,但那些灰白的人影还牢牢伫立着,在甲板慢慢地四处巡游飘荡。
游魂已经被活人吸引到甲板上去了。
王可追进房间查看舷窗外的情况,洛蕾恰巧离得不远,透过窗口看到他,张开手微微摆动示意。
王可追像数数一样点了点窗外的那些游魂,比了一个问号的手势。
洛蕾四处望了望,把游魂的数量比给他。
所有游魂都在外面。
封闭的舱门将宿舍区隔离成了活尸的大本营,它们循着王可追的气息和声音聚集。无头笨重的残尸转身,和拖着皮开肉绽烂腿的另一具撞在一起,抽空的人皮在地上扭动哀嚎。
被封箱的死人都在这里。
王可追担心被它们堵住出口,小心地回到走廊,和刚从人船赶过来的常冉碰上。
“试了不行,它们不吃。而且,”常冉拎起一块肉皮在他面前晃晃,断面新鲜滴血,坠着半只耳朵,不知道来自哪个倒霉的玩家,看得王可追直皱眉。
常冉把人耳丢给身后的活尸:“他们越来越暴躁了,食物都撕碎了往海里扔,人也一样。”
“也是八音盒的影响吗?”王可追揉揉额角。
“可能吧,交互刚开始的时候,鸟也在抓人,抢尸体扔海里。你不是怀疑有人从一开始就在用八音盒延迟吃人吗?”
想利用鸟怪插队吞咽排序,行不通。
王可追低头,抬眼,常冉知道他又有主意了。
“后面的谜题不知道还要多少人,尽量保人数。”王可追没时间解释太多,他用目光确认着常冉的意愿,“你能去把他们带来吗?”
目前只有他能被鬼怪无视,体力和应变也是最强的。即便计划不成功,他能自保的概率也最大。带头执行这个任务,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
不保住尽可能多的人,他们通关的难度也会上升。
常冉稍微犹豫了一下,身体向交界侧过去:“我尽量,他们要是不听,我就自己跑。”
王可追笑笑:“有这话我就放心了。”
目前船舱只有他自己,游魂不容易被引回来。物理属性更强的活尸相对容易躲避,留在船舱能保存体力,争取更多思考和安排对策的时间。
他避开活尸爬到上铺,拿起对讲机:“穆遥,你们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狂风烈烈,把人声压得微弱:“好小子你还活着呢,我和大宇已经到甲板汇合了。这边风大,干扰了气息,躲起鬼来容易多了。那边呢?”
“等会儿常冉带那边的人过来,需要你们在甲板上接应。”王可追尽快交代,“但是人多,你们的风险也会增加。”
“我们哪有得选?”穆遥爽快地接下了任务,“还能放着他们都死了变成鬼来抓我们吗?”
王可追说清情况:“鬼魂会抓交替,即便被抓到,存活人数也不变……”
“知道了,必要的时候,保最重要的几个。”穆遥不必等他说完,“都交给我吧,还有呢?”
她对此接受得很快,仿佛“人数”和“人”已经是两种不相通的概念了。
时间紧迫,王可追只说安排,不再解释用意:“让詹大宇回船舱。”
鬼船缺乏生存物资,鬼怪四处游荡,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但鬼船电机失灵无法开动,想再次获得充足的交互时间,让避难的人回去。就得在尽量降低人员伤亡风险的前提下,留小部分人在另一边开动人船,重复“驶入渔区”再“离开渔区”的操作。
会开船的詹大宇,就得回去。
“好。”穆遥传达了指示,“大宇,你回宿舍,有重要任务。”
“让刘啸看看航海日志有没有变化,然后到六号房窗前找我。”
对讲机中穆遥迅速向刘啸传达,王可追目光跟随飘荡在窗外的游魂,看到了孤零零缩在一隅的马学。
他藏的地方太隐秘了,夹在舷板和钓机之间,这是之前在人船躲避鸟怪时的最佳位置,现在显然不适用了。
王可追调频对讲机:“马学,从那里出来,保持四周没有障碍物,不然你很难逃走。”
“呃!好!好好我马上出来。”马学虚着气声爬出掩体,手颤抖着,差点弄掉对讲机。
他周围暂时没有其他人和鬼魂靠近,王可追抓紧时间:“你把对讲机声音调小,我要问点事情。”
“哦,你说你说。”
王可追走过两个房间,透过舷窗寻找,都没有看到穆遥。
“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忙……”他也压低了声音。
詹大宇从甲板赶回了船舱,看到聚集在房间的尸体吓了一跳。
“知道了,还能撑多久?”王可追也看到了他,示意他保持安全距离。
“……三四天吧。”马学答得勉强。
“好,拜托了。”王可追按住狂跳的太阳穴,头颅的温度仿佛要把指尖熔化。
他切断通话,转脸招呼走廊里的詹大宇。
“宇哥,人船现在有道具确保安全,你回去听常冉的,准备开船。”王可追探身从房间里叫他,“宇哥,这是只有你能抓住的机会!”
“你他*别骗我!”詹大宇贴着墙根不动,“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我才不去,如果那边安全,你为啥叫他们过来?”
“因为他们没用啊!你是谁,你是詹大宇!没有人能做得了你能做的事!”王可追语气极其诚恳,“而且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还有梅雨然,常冉,还有我呀!”
“你?”詹大宇有点动摇了。
“对,我也在,你担心什么?”王可追瞪着眼睛说瞎话,到时候在不在,到时候再说。
“不行……我……要是我也做不到呢?”詹大宇还是无法肯定。
“实在做不到也没事,还有planB。”王可追信誓旦旦,竖起两根手指,表示着根本不存在的planB,“你听我的话过来,不也没事吗?这次只是战术转移,我要是随便就能放弃你,就不会到哪都拉着你了!反正是我让你去的,出了什么问题,算我的!”
“那,好吧,我再信你一次!”詹大宇瞥一眼同样危机四伏的甲板,一咬牙奔去了双船交界。几乎同时,刘啸的话音接入对讲机。
“有变化!”他压着音量,语气很激动。
王可追没急着为了猜中而高兴,暗暗咬住嘴唇思索。
之前八音盒在人船和鬼船形态出现了变化,既然道具有限制范围,有没有可能还会出现适配不同空间的谜题提示。
航海日志也是道具,当然也有可能改变。
没等多久,翻开的书页“啪”地怼在了舷窗玻璃前。
“很难描述,你自己看,这是船舱交互图形。”刘啸拿着对讲机趴在窗前。
这页原本的U形相交曲线图,现在只剩下了一个U。不止如此,每个小例图上,这个U形线条有不同程度的缺失。
只有一个船舱曲线,而且是在鬼船出现的变化,大概率是指鬼船的船舱了。
“依缺口的长度角度看,就是和人船相交的部分。相当于人船还有和人船重叠部分的线段,都被抹掉了。”刘啸靠着舷窗说道,“我觉得这可能是在表现船舱交互的特性。”
“这谁能看懂啊?”王可追傻眼。
“终于有你也看不懂的了?”刘啸翻页继续给他展示,“别的变化也有,你快点看,鬼过来了。”
王可追来不及全部分析,随着翻页简单扫了一眼,还有很多眼熟的地方,却看不出明显跟“疯子”有关的内容。
难道真的只有那个了?
他抓紧时间确认:“在轮机长那看到的诗,你再说一遍,确定诗和航海日志就是全部线索了吗?”
“‘陷于杀戮的旅者,不分彼此。怒火在波涛中熄灭,真正的疯子留了下来。’”
刘啸复述了轮机长晦涩的诗句:“我确定,舵机舱得到的线索只有诗和日志。”
王可追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真正的疯子’……”
洛蕾从后方靠近窗前,拍拍刘啸的肩膀,鬼魂正在附近游荡,他们必须转移了。
身下的床榻摇晃,腐尸聚集在狭小的房间地板,一具挤着一具拱上床铺。他的背后,三张扭曲的人皮,正蛇形顺着床架和梯子向他攀援,已然爬进上铺,倏地钻进被子。
王可追当即抓起栏杆跳下床铺,顾不得受不受伤,猛蹬桌角把自己摔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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