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过三更,雨点如豆大不停,乌云之间只剩下一轮惨白的月光,却将门头上那个明晃晃的“谢”字照得更加清晰了。
擦拭身体时,谢修齐擦了很久,直到木盆中的水渐渐得和这个秋夜一样,冷得不分彼此。
他用余光仔仔细细地瞧着她,纯白的诃子上一个针脚都没有,她说这样能为阿齐省出一支羊毫笔;
她只用两枚木钗将堕马髻盘得又低又矮,她说这是我夫君亲手为我做的,我要时时戴着;
劣质的胭脂和醉后的酡颜渲成一团,她说重要的是添妆的人,不是用多贵的胭脂……
他拧了拧帕子,替李簪月将最后那一抹脸上的残红擦净。
雀羽裙、金玉簪、飞霞妆,攻入长安的那夜后,这些自此与她无关。
在回来的路上,他阿耶随手扔了一本文集给他,上面全是这几月以来,文人所作的借古讽今、隐喻时事的诗。
漫天的诗文中,李簪月应该是自请和戎、幽怨出塞的王昭君;应该是亡国失家、被俘北上的李后主。
可是呢,她现在既不悲伤、也不幽怨、更不痛苦,她将这些悲伤、幽怨、痛苦全留给了他,徒留他一个人去应对这场人生的哗变。
他凝望着李簪月尚待着醉意的桃花眼,他将她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李簪月,我觉得我今天晚上可能会有些粗暴。”
这间宅院安静极了,李簪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应该做什么,她又能做什么。
李簪月怔怔地看着谢修齐,她拧了拧身上的秋被,她小声道,“可是我不喜欢暴力……”
谢修齐用还印着她唇印的酒盏猛灌了一大口,将被子拉开,忽而随心所欲地俯身下来,药酒的香气夹杂着男人身上雄厚的气息。
李簪月忍不住皱了皱眉,为什么阿齐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香气消失了。
李簪月用手抵住谢修齐的胸膛,那道不容抗拒的力气将她整个人掰了过来,惹得她时不时吸几口凉气。
在她的印象中,谢修齐永远挂着一张书生谦恭的脸皮,从来不会对她露出那种恣意、不屑的眼神,让她汗毛阵阵颤栗。
他着意使了些力气,李簪月疼得瑟缩了下。
他扫了眼她的锁骨,两个对称的弯月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他想了想,她确实骨头向来很硬,可惜自锁骨往下,处处都是软的。
“乖,不喜欢也没用。”
——
夜半五更,那惨白的月光总算是暗了下去。
谢修齐正在用棉球蘸了酒替她上药,本来只是零星几个浅浅的口子,可只要那棉球一碰她,她就往后躲。
淡淡的血味儿已然被止住,可是她却哭了,说不清是疼痛还是羞耻。
李簪月将泪水忍下后,定定地看了看谢修齐,“我说过了,我不喜欢暴力。”
谢修齐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床干净的被子替李簪月将被子掖好。
李簪月定定地看着他,她一字一句道,“谢修齐,我是说,我不喜欢暴力。”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谢修齐侧过头不回应她的眼神,他选择了用元昼的老办法——先答应了,日后再反悔。
李簪月撅着嘴道,“看你认错态度好,我勉强原谅你了,若是再有下次,我就将你的所有东西都扔到书房去,你这辈子都不要想上我的榻了!”
过了一会儿,榻上小人的呼吸就越发清浅了,燃上了安息香后,元昼才烦躁地摘掉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
这是一场他再熟悉不过的欢好,他与李簪月弄了这么多次,这是第一次,他身上的欲卸了,但是心却空落落的。
他从杂乱得堆在角落里的衣物中翻出李簪月的小铜镜,他仔细比对着自己和那一张人皮面具。
谢修齐是百年清流世家,又是进士出身、制举榜首。
他们私底下究竟会如何相处?
面对高高在上的长乐公主时,谢修齐有朗月劲节的风骨;面对可爱乖巧的妻子月娘,谢修齐又有小意温柔的体贴。
元昼摸着那好不容易重新嵌上的铜镜,一个突兀的念头瞬间燃起。
他强迫李簪月这事倒不算新鲜,他无耻也不差这一次了。
但是他用谢修齐的脸、用谢修齐长久以来在李簪月积累的好感,去蒙骗李簪月、胁迫李簪月,那就当真是无耻得无以复加了。
元昼将那人皮面具随手扔到木盆中,看着水盆中浮荡地越来越清楚的脸。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还是有底线的。
他眼前又是李簪月对着这个小铜镜早上照一次、晚上照一次、饭前找一次、饭后照一次的顾镜自怜的模样。
他将李簪月的爱物小铜镜放在她的枕头下,这东西要是丢了,她肯定心疼坏了。
他轻轻摸了摸李簪月脑袋上的发旋儿,“储君必要的时候,可以作恶多端。所以我想,征服你的暴力,和暴力无关。”
——
秋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竹帘打在他的眉骨上,照得他眼睛发酸。
被窝里仍旧是暖的,他太久没有见过关内的秋日,竟然不知道秋天是如此暖融。
他想,如若此时他问风起,今天是何年何月,风起多半会答他,这个时候尚未看到北雁南回。
李簪月已然醒了,只披了一身外裳,将两只冰冷的脚丫抵靠在他的小腿上,懒散散地翻着那叠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咏史诗。
他往下瞅了一眼,她的脚白是真的,凉的让人发颤也是真的。
他轻轻咳了几声,李簪月的脚再放两刻钟,他昨日“我以后不这样了”的承诺马上就可以食言了。
谁知她还变本加厉,等李簪月钻进他的被窝里取暖时,他的腰线上的肌肉彻底绷紧了,他明显感觉到有东西骤然突突跳了起来,就是不知道是底下的,还是他的心口。
谢修齐强行往背后退了一寸,堪堪没有从榻上掉落。
他不大想此时让李簪月看出他的别扭,却又忍不住伸手替她暖着冰冷的脚丫,“你向来怕冷,我去帮你烧点炭。”
“我手冷脚冷惯了,现在不过是早晚冷些,远不是烧炭的时节,”李簪月按住了谢修齐,“越入冬,炭火就越贵,今年还正逢战事,不知道隆冬时节,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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