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往往只需要一夜,苍茫的大地在须臾之间就枯萎了。
除了骊山地热之处,初雪将整个京畿拢了个透白。
隔着那扇燕双飞的屏风,李簪月慢慢整理着自己那茜草红大袖衫的衣角,昨天夜里,她用胭脂在衣摆上勾勒出了鸟羽的形状,行走之间要分外小心,只怕将这件“假雀羽裙”弄花了。
座首的男子意兴阑珊,手中不停地把玩着几个木片儿,随意地跟那几位贵女搭几句话,他显然是个情场老手,才几句话就让座下人染红了双颊。
“将军可是喜欢琵琶,”一位方脸女子往贺兰骢的手心瞅了瞅,“我见将军似是在把玩弹琵琶的捍拨。”
他只失神了一刻就又挂上一副风流的笑颜,“是喜欢,不过我更喜欢弹琵琶的人。”
方脸女子掩面笑道,“我也喜欢琵琶,但我弹得不好,不过没关系,曲有误、周郎顾。”
贺兰骢仍旧把玩着那木质捍拨,“我妾室她琵琶弹得极好,但是第一次见我时,她却故意弹错了好几个音,她说这叫,‘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可惜我根本就听不出她弹错了,她不甘心,便在我出宫的必经之处拦下了我。”
想起今天早上那句‘将军既要娶妻,妾身定与大娘子好生相处’,他心头莫名一闷,却不知为何。
贺兰骢哑然失笑,“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那方脸女子的脸都要挂不住了,她与他的相看宴,他却张口闭口就是他那房得脸的妾室。
乐坊女官们已然三三两两上台,唱的不外乎是‘宜室宜家’或‘君子好逑’这类老生常谈,贺兰骢本就听不懂这些,连连打着哈欠。
李簪月点了点那女官,“宴上的人都乏了,快将行酒令的签筒拿出去。”
方脸女子涨红的脸蛋见到酒令的签筒倏然眸子就亮了,少女清亮的声音在宫殿之中回荡,“我看将军也觉得无趣,不如我们行个酒令玩可好?”
“这酒桌上的‘明府’自然就是贺兰将军,至于这‘酒纠’,就由韦娘子来当,可乎?”
明府便是由这酒桌上最有威望之人所任,贺兰骢自然毫无争议。
酒纠,则是负责宣令、行酒。
男子行酒令,多会请平康坊中名妓任此职,她出此言,实在是羞辱中的羞辱。
贺兰骢面色陡然一沉,他本想点出此举不妥,想到那张冷淡至极的脸,他的心却硬了几分。
他对那内侍招了招手,“唤她过来。”
李簪月整理整理衣摆,搓了搓自己手心中的木制捍拨,缓步从屏风后走出,她的声音温柔服帖,一一给贺兰骢、诸位娘子见礼问安。
贺兰骢盯着这热烈张扬的裙装,突然勾唇一笑。
不知道她听说自己的宝贝表妹为了她受尽千般委屈时,那低低蹙起的眉头该是何等的娇媚。
方脸女子昂着脑袋径直向那乐坊琵琶女走去,从她手中夺去那琵琶后,跟个神气的公鸡似得向她走来。
“我常听说韦娘子琵琶天下无二,不如今日我们就以这韦娘子的琵琶曲为题,对上几句对子来,将军以为如何?”
李簪月慢条斯理地从她手中接过琵琶,琵琶声淙淙如流,红衣女子架势十足,可这琵琶,也只能说是小儿拨弦作乐的水准,不过徒有虚名。
想到此处,方脸女子越发得意。
“倾城冯小怜,玉体横陈夜,弹不破往昔恩情膝上弦。”
方脸女子说完,似是生怕座中女子听不懂一般,掩嘴嗤笑道,“冯小怜最善琵琶,倾城倾国却狐媚惑主,可惜国破家亡后,只能委身于宇文达作妾。不知道韦娘子听到冯小怜的经历,会不会心有所感?”
“乐天诗中女,霓裳六幺曲,说不得名属教坊第一部。”
方脸女子见无人应和她,对得越发起劲起来,“韦娘子便如那白居易诗中那琵琶女一般,可惜琵琶弹得再好,不也是靠着出卖美色为生的妓-女吗,不知韦娘子梦见年少之事时,可会梦啼妆泪红阑干的那一天?”
贺兰骢捏着酒盏的手越发紧了些,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平复了心神后告诉自己,被人极尽羞辱的是李簪月,不是韦持飔。
和自己无关。
殿中有女子已然看不下去,一圆脸女子起身抬袖躬身作揖,“同为女子,该知身不由己之理,你何必羞辱她取乐?”
方脸女子被人驳斥了,脸上更是臊红一片,“我看你是不通文墨,对不出来才出此语!”
“你们不对,我这儿有的是对子,”方脸女子指着李簪月的脸道,“昭君嫁单于,苟且忍偷生,君不见虎啸赳赳鸣胡天。”
“王昭君说是和亲平息战火,我看不过是失贞于胡虏,王昭君渡江之后,便该投河自尽,以全汉家颜面,怎么好意思苟活于世?”
李簪月仍旧兀自拨弄着手中的琵琶弦。
她是骄奢淫逸至国家溃亡的冯小怜。
她是倚门卖笑靠美色苟活于世的琵琶女。
她是被出卖给胡虏,却要反过来被指失贞的王昭君。
曲终收拨,不知何时,泪水已然濡湿了她的衣襟。
原来恶贯满盈,是如此滋味。
阴风阵阵,将殿中挡风的毡布都吹皱了,毛毡将天色裹入,黑瘆瘆地找不到条出路来。
外面的兵士来回穿梭,步子都快得不同寻常,有序合围、又列戟在侧。
“不过是个相看宴,怎么调这么多兵来?”此起彼伏的议论一时在宴会中喧扰开来。
贺兰骢带着众人稽首万福,“殿下千岁。”
李簪月手中的木制捍拨应声而裂。
元昼径直走到上首,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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