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元仁治四十三年,国君魏琮退位,让贤于佐公子仲,改年号为“永瑞”,屯兵下习,欲以南图之。]
——《大亓载记·北元》
……
东风犹怯,檐角的残水滴溜声断断续续,如碎玉敲冰,忽见道旁杏树。
昨夜含苞,今晨已绽放出两三枝新条,浅红新粉,惊破一街冷色。
“还是京都好,连风都是暖的。”
宋序轻舀了一勺杏仁儿豆腐放进嘴里,清淡的香甜味儿瞬间在舌尖弥漫开,入口即化。
他舔着唇角伸了个懒腰,历经两个多月,总算是又从孤月关回来了,还是熟悉的感觉。
车外是十里长街,朱楼绮户,檐角的惊鸟铃叮咚作响,街石缝隙中尚有昨夜留下的雨痕。
柳司珩侧首,用扇柄轻轻挑起帘角,日光便斜斜地切了进来,落在睫毛,他悠悠回着宋序的话:“确实,开春之后哪里都舒服。”
“其实孤月的春天也不差,就是没空再耽搁了,也不知静文和江谨承什么时候回来……”
祁让果然说到做到,跟着江谨承去了凉城。
书信送达京都之后,天子也没说什么,只道老宅许久不住人,少了些人气,莫再给太子染上污秽,叫他们少住几天就赶紧回来。
宋序这边还得尽快回京解决父亲的麻烦,柳司珩便也同他先回了京都。
狄蒙的案子一处理就是好几天,直到昨日宫中才来消息说,宋将军可以出狱了。
今天一早,秦氏就派老管家驱车来葵花胡同带上宋序去刑部接宋靖出狱,而秦氏身体欠佳,这多出来的位置自然就便宜柳司珩了。
也不知天子为何突然召自己入宫,柳司珩在心里仔细盘算着,这一路都是眉头紧锁,宋序还以为他是担心祁让和江谨承,便安慰道:“凉城是他俩老家,头一次去肯定得好好逛逛,你是不是忧心太多了。”
“嗯,或许吧。”柳司珩笑笑,他揉了揉宋序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几天眼皮总跳,可能有什么事要发生。”
“不是吧柳大人,你还信这个?”
“不管怎么说,小心点准没错,一会儿接了宋将军你也早些回去听到没。”
“哦。”宋序在座位上打了个圈儿,最后钻到柳司珩怀里,带着些调皮的笑意,双手从腰上勒住了柳司珩,埋头感受他身上的桂子香,“那你晚上还回葵花胡同吗?”
“再说吧。”柳司珩摇了摇头,指尖在宋序发间轻轻地拨弄着,思绪却飘得很远,“……宋将军才回来,你啊,还是好好陪陪家人吧。”
宋序在他怀里小声嘟囔:“老头儿才不要我陪,他不揍我就不错了。”
专心赶车的老管家侧头瞥了一眼,愣是没敢说话,心道少爷与这位柳大人会不会太过亲昵了?
不过转念一想,特察司的那些孩子同吃同住这么多年,感情好点也是应该的。
然而下一刻,宋序抬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柳司珩的嘴角,柳司珩瞬间怔住,连忙用指头掐住宋序的两边脸颊。
宋序的脸被他捏得圆圆的,像极了软糯的包子,柳司珩却失礼般地对管家笑了笑。
管家略显尴尬,咳了一声说:“咳咳,柳大人,到了。”
宋序趴在窗口对柳司珩挥挥手,目送着他进宫,管家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摇头叹了口气。
***
柳司珩今天没穿官服,一袭白衣配着墨发,又略带几分慵懒,走到殿外时,突然有人从殿中冲出来撞上了他。
少年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干,一看对方是柳司珩,便恭敬地行了个礼:“司珩表哥。”
柳司珩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犹豫着道:“六殿下?”
话说他也好几年没见过司空止了,上一次见这孩子时,看着还乖乖小小的,没想到如今倒是长得挺拔,算起来,也有十七了吧,居然都比祁让高了。
就是还没改掉爱哭的毛病。
其实柳司珩除了与太子是表兄弟,同其他几位皇子并无血情关系,但他们从小就这么喊,尤其是小六,每次相见也会以晚辈之礼待之,柳司珩也已经习惯了。
他不疾不徐地提起衣摆行礼:“臣见过六殿下。”
司空止连眼泪都还没顾得上擦,左右看了看:“表哥,我皇兄呢?”
“太子殿下还在孤月。”
“这……”司空止原是想继续说什么,但柳司珩不问,他也不能上赶着诉苦,只得抿了抿唇说,“好,好吧,那我先等皇兄回来。”
可柳司珩还没走两步,就又被司空止叫住:“表哥!”
“若所爱至珍为人夺而碎之,当如何?”
柳司珩想了想,如实回答:“或夺之而归,或歼厥渠魁。”
司空止收回目光,自嘲似的笑了下:“但贼不能歼……”
“那就观之,窥之,算之,灭之。伺隙而动,尽用可役之人与可资之物,使己强逾彼。”
使己强逾彼……
司空止先是一呆,刹那间,如梦初醒般,一把攥住柳司珩的手腕。
“谢谢,谢谢表哥,我明白了!”
望着司空止远去的背影,柳司珩慢慢抹平袖口,满是不解地看着他。
现在的小孩儿,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这时冯乾推门出来:“柳大人,陛下召您进去呢。”
***
“臣柳司珩,叩见陛下。”
“贤侄来了。”司空宸瞧着脸上不太好,像是刚发完火,地上一地的陶瓷碎片,但因书房中的其他宫女太监都被撤走了,没能及时收拾,冯乾跪下小心将碎片捡到托盘里。
柳司珩想帮忙来着,但司空宸长袖一挥对他说:“随朕进来。”
走到书房最里面。
司空宸一把将桌上的一张案牍扔给他。
柳司珩捡起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他认真地又将文书上的内容仔细阅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浏览的每一个字都无误。
“怎么会这样?!”
“哼,蜂营蚁队罢了。”司空宸嘴上虽说着不屑,但表情却已经出卖了自己。
想来这几天没少为此事感到头疼。
文书上的大概意思就是北元国君无能,现在权力已经落到了佐公魏子仲的手上,魏子仲成了北元新任主君,而魏阚下落不明。
但这都不是重点,原主魏琮至少能跟大亓维持个表面和平,现在魏子仲登基,能不能继续旧日光景可就难说了。
两国在实力上都差不多,一旦打起来必定是场持久战。
对方现在已经彻底摊牌,小的不行那就老的上,这皇帝谁当不是当,反观亓国,自己的内忧都还没解决,哪有功夫管外患。
天子党、太子党、二皇子党、还有柳未央走后留下的柳家外戚,哪个是吃干饭的,明里暗里斗得是你死我活。
起初司空宸手里还有元臣礼这张牌,但经此事件,天子才发现这老东西也是墙头草一个。
假符华的奏书在送京中途被人为替换。
内督院、元臣礼、礼部尚书、司空扶钰,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了关系。
也幸好宋靖敏锐,早早在与北元接壤的几个县都安排了兵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不想知道方才六殿下来干嘛?”
司空宸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柳司珩埋下头:“陛下若要臣想,臣就想。”
司空宸给了冯乾一个眼神,示意让冯乾来说给柳司珩听。
冯乾立马放下手上的活儿,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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