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几位老哥,我来晚了,见谅见谅。”
胖男人拱了拱手,见在场的都没一个笑脸,便无措地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问旁边的商人:“你们聊怎么样了,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旁边的人说:“我们定了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得听会长的。”
“那会长人呢?”
“这不搁那儿坐着呢吗,半天没出声了。”
大亓的商会跟前朝有所不同,金卫时期,商会一般由同业或同乡的商人组成。
什么古茶商会啊、织锦商会啊,京都的乡人商会、阖州的乡人商会等等。
但大亓的商会,却是按地域划分,比如甲是阖州人,他主要的绸缎产业在京都,就必须得加入京都商会而不是阖州商会。
一个商会里不分行当,可能甲是卖布的,乙就是印书的。
这样一来,商人们没有直接利益关系,自然能和谐许多,至少不会把商战放在明面上,官府就负责给执照、收牙税,不干预日常经营,显得天子治商清明嘛。
而白杨门什么产业都会涉及一些,不过主要还是钱庄和土地,这二者也是京都商会的命脉,许多商人远道求财想赚第一桶金,就得租柳家的铺子贷柳家的钱。
故而尽管柳家家主不是会长,商会里的老人多少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柳家世代生意人,到了柳司珩这儿居然出了个官,还是个拿着尚方宝剑的官。
人活一世,无利而不为。
各种离案奇案的因果无非就是两个字:情、欲。
柳司珩作为特察司差员,这几年可得罪了商会中不少人,这些个老家伙哪个不是算盘打得精响,生怕会吃一点亏。
尤其茶盐两司才出事,风声刚从宫里透出来,茶商盐商都还没砸吧出味,柳司骅就要招呼这些人上家里,不摆明了要设鸿门宴吗。
……
“反正我不去,谁爱去谁去,这生意我干了一辈子,不可能让那柳老二给搅了吧。”
“再说了,陛下要查空引,最该彻查的不是户部吗,我们就是一帮子走货的,人微言轻,那还不是上面说什么就是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若真是陛下的旨意,我们硬刚也没用啊,不如服个软,就说咱们都是被逼的,他们想查就给他们证据查,说不定还能有个戴罪立功?”
“鲁严生,你疯了吧,空引之事在座的诸位哪个没参与。”
“戴罪立功是什么,那是先到的孩子有糖吃,后到的就只有背锅的份儿,我反正丑话说在前头,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要是先去告黑状,别怪我张某人不通情理。”
张典的刀本来还在削水果,说完这话,瞬间插到了桌缝里,离鲁严生的手不过两寸。
这二人一个是茶商,一个是盐商,就目前来看,盐引的问题肯定要比茶引大,茶商自然不愿意再继续激化矛盾,想着退而求其次。
但盐商哪敢心存这种侥幸,要的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一损俱损,谁都别想好过。
在场瞬间鸦雀无声,只有一个清瘦的老倌出来打圆场说:“大伙儿都冷静冷静,别先自乱阵脚,要老夫说,这一切还得怪那个武大孟,瞎掺和什么,闹得大家都不安宁。”
“对了,话说云波里这次没人来吗?”
张典:“他家哪敢来,听说前几天就是武大有向都察院那厮告的黑状,妈的,弟弟作完妖哥哥也不安分。”
“行了,今天找大家过来是让大家一起商讨对策的,吵能吵出法子来吗?”直到最后一句诘问落地,会长才缓缓转身。
少年的笑意并不挂在嘴角,而是从眼底浮起,那双眼黑得过分,灯火映上去,瞳仁亮晶晶的,却又深不见底。
他仍端坐于旧木椅中,两手搭在膝头,指节在膝盖上慢悠悠地跳动着,“这时候就低头认错未免也太武断了,万一人家根本没把咱们当回事,咱们倒是上赶着做孙子,有失体面。”
张典笑了笑:“同意,会长说得对。”
“但是。”少年一个转折,语气渐渐慢了下来,“这鸿门宴也不是不能赴。”
这急得鲁严生忍不住问:“会长,那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去,当然去,但是去了谁都别多嘴,听听姓柳的怎么说,还有你们可千万要记住了,只负责听,休要多嘴,这时候最重要的还是团结。”
少年站起身,眉眼舒展,举手投足皆是意气风发,“各位说,是与不是?”
***
一天后。
……
“我听说商会现在的会长是个半大小子,兄长与他熟吗?”柳司珩问。
“不熟,只知道是落桑支系瞿家主的小公子,叫瞿木林,是个私生子。”
兄弟两人边走边闲聊,柳司骅说:“瞿老家主走得突然,连个遗嘱都没立。”
“这小公子自然也就没能捞到家业,灰溜溜地从中原跑到了京都,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原先的老会长在退位前主动举荐了他。”
“商会的人也能同意?”
“开始当然不同意,但这小孩确实有两把刷子,有经商的头脑,他那路子跟别人还不一样,商会这些老人做了一辈子生意光想着怎么卖出去,却没想怎么省下来,瞿木林仅用一年的时间,就为商会省出了五年的开销。”
“这些老头儿哪个不是铁公鸡,现在都把他当财神一样供着呢。”
说着,两人已转出长廊。
客人都已聚在了正堂。
京都的商会会员一共四十一人,除了几个安分行业实在不想蹚浑水的,其余人都来了。
茶商盐商更是一个不落。
既然人已到齐,好戏也就该开场了。
第一幕:《智斗》
……
柳司骅并不是这场戏的主角,只是简单说了几句,便将场子交给了弟弟。
这些人看柳司珩的眼神仿佛巴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大家都默契地一对视,向其他人亮明自己的立场:
不管姓柳的怎么妖言惑众,我都会闭口不谈。
瞿木林说了句:“柳大人,怎么突然想起把大家都聚到这儿了?莫非是官府用得着我们,那我们商会定当效犬马之劳。”
柳司珩摇摇扇子,笑道:“非也,非也,本官今日来不谈政务,只是想告诉各位一则喜讯。”
“他说什么,喜讯?”
“切,他能有什么喜讯。”
“寒暄话术你们也信?怕不是失了智了。”
听下面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柳司珩脸上十分满意,遂摆了摆手,“我想问问各位平日里做官营生意的老板,都是个什么模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