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温南再一次从睡梦中惊醒，身上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她急促喘息，一缕没药的香气钻入鼻腔，似乎已经顺着时空穿进那条暗影重叠的春韭巷。
她因此恐惧完全的黑暗，所以每次睡觉的时候，窗帘会留一条缝，让灯光从室外透进来。
她盯着那道窄亮的光线照亮的地方，是她和贺知遇的合影。
他们没有婚礼，也没有婚纱照，那是她师专毕业那天，贺知遇去学校帮她搬东西，她请了贺知遇和秦佳玉一起吃饭，是那天拍的，也是他们两个唯一的合影。
她不应该奢望贺知遇爱她，她知道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自然也知道贺知遇有一个学生时代的白月光，可是周梅却不同意。
贺知遇不能通过假的结婚证骗过他的律师父亲，所以他和她签了婚前财产协议，在这份关系中，她只需要扮演一个妻子的角色。
可她又确确实实是他的妻子，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情绪。
在空气中残留着的，极淡的没药信息素中，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再一次探向枕下，取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放在鼻尖轻嗅。
***
周末转瞬即逝。周一傍晚，温南被园长单独留了下来。
温南心里早有预感他要说什么，可等到对方真的开口，胸口还是一阵发闷，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温南，这事……你也清楚。现在生源越来越少，今年小班只招到十个孩子，老师的人数都比孩子多。咱们园不是公立的，扛不住人力冗余，成本这块必须要考量，所以我们……”
“园长，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园长把一份出勤表推到她面前：“先说好，我不是性别歧视。别的女老师每月请半天月经假也就罢了，你是Omega，一个月还要额外再休两天，算下来你实际上班的天数能有多少？
再说了，现在抑制剂、隔离贴哪里都能买到，上周你怎么会在Alpha家长面前失控释放信息素，害得幼儿园收到投诉？还有这个月，你无故旷工半天，连假都没提前报备，有没有把我这个园长放在眼里？”
温南张了张嘴，“好的，谢谢园长，我知道了。”
园长说完就走了，她一个人留在空荡荡教室，盯着那份出勤表看了很久。
“温南，你怎么还没走？”秦佳玉揉着眼睛从休息室走出来，刚好路过，“怎么还哭了？老男人骂你了？”
她赶紧跑过来，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
温南抱住了她：“佳玉，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秦佳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怎么会呢？你一直都是我们班成绩最好最聪明的宝宝呀。”
温南边哭边笑，她抹了把眼泪：“你在说什么啊？”
秦佳玉捏着她的脸笑道：“被这破班腌入味儿了。”
温南也不哭了，她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秦佳玉抓了抓睡得凌乱的头发：“今晚贺知遇肯定又加班，我们去吃饭吧，请你。”
温南赶紧拒绝：“我就不去了……”
秦佳玉态度坚决：“不行，必须去。”
温南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从储物柜里取了两个手提袋出来：“对了，上次的衣服和丝巾还给你。”
“说了穿不下。”秦佳玉摇头。
“那……”温南把其中一个袋子放下了，“丝巾还给你。”
秦佳玉无奈接过，“你真是……老是这样，以后谁还跟你玩儿。我不管，我又没家室，你和知遇天天都在一起，就不能抽个时间陪我吃饭吗？”
“……好吧。”温南拿她没办法，只能点头了。
秦佳玉这才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唉？你这个盒子哪来的？”
温南凑过去看了一眼：“盒子？”
“对啊，丝巾买来的时候盒子就被我扔了。我记得……当时直接绑你头上了。”
温南抽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的丝巾叠得整整齐齐，包装细致，就连衬纸都在，她疑惑地想：这条丝巾好像是新的……
她犹豫道：“可能是干洗店配的。”
秦佳玉笑了笑，从盒子里抓过丝巾胡乱地往袋子里一塞，把盒子投进垃圾桶：“嗨，不重要，走吧。”
秦佳玉的代步车是一辆看起来灰扑扑的老款帕拉梅拉，洗车全靠下雨，以至于泥浆遍布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她抽出湿巾擦了擦门把手，打开车门把温南塞进副驾。
两个人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
秦佳玉早就叫人预留了景色最好的卡座，她们下班的时候还早，自落地窗外望去，能看见湖景落日。
温南在手机上搜索着这家餐厅的价格，秦佳玉伸手按灭了她的屏幕。
“别看了，网上搜不到，烦死了你。”
温南窘迫地把手机放在一边。
“下回你请我吃学校门口的天价麻辣烫好了。”
温南低下头：“嗯。”
半包围的屏风提供了半私密的氛围，大提琴伴奏浪漫优雅，服务生按照顺序上了佐餐的酒，清凉的酒液透着熟透苹果的香气，温南喝了一口，油润的口感与略带矿感的尾调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
佳玉问道：“今天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们早就猜到的。”温南咽下明亮的酒液，“这个学期结束，我就要离职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秦佳玉还是心有不甘。
她知道温南需要这份工作，她和她不同，温南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而不是像她这样，只是想打发时间。
残酷的事实摆在她面前，秦佳玉的父母早年从政，后来下海经商，抓住了经济上行的风口，所以她才得以衣食无忧，有的时候还能小小挥霍一下。
可她始终不觉得自己高温南一等，她觉得自己只是投了个好胎。
身为Omega，温南的性别本身就桎梏着她的职业发展。她没法像普通Beta那样稳定工作，每月要承受持续三天的痛经，还要熬过七天的发情热。Omega天生的生理劣势，让她比普通女性更加孱弱，极易受到Alpha信息素的干扰。
“你接下来准备找什么工作？”
温南摇了摇头，她不打算告诉佳玉试药员的工作，“可能先休息一段时间。”
秦佳玉表示同意：“不干就不干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知遇工资那么高，养你一段时间肯定没问题。”
温南低下头，又咽了一口酒。
“肯定有更好的工作，我帮你留意。”
“谢谢你，佳玉。”
秦佳玉和她聊着聊着，一不留神就喝多了，她摇摇晃晃地起身去化妆间洗脸醒酒。
进门的时候，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和她擦肩而过，腰身纤细，黑色的半裙包裹着臀部流畅饱满的曲线，目测七公分的细跟高跟鞋哒哒敲击在大理石地板上。
秦佳玉不由得透过镜面多看了她几眼。
倒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好看，在秦佳玉的眼里，这个女人除了高一点以外，身材模样没有一点比得上温南，只是更加精致会打扮而已。
她只是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恰好是她最讨厌的水生调。有些人会对这类香水味犯恶心，秦佳玉就是其中一个，所以对这个女人印象深刻。
她的手伸向感应器，听见那个女人说：“知遇，我们走吧。”
她收回手，直起身子。从她的角度，化妆间镜面的折射恰好能照见那个男人的背影。女人很亲密地搂着他的手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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