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不管她再怎么抵触,再怎么拒绝承认,这层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
这句话后,是长久的沉默,白池礼也不催,就这么静静的坐着,陪着她,等着她。
那句最难以启齿的话说出来后,后面的话自然也就顺当了许多,宋暖略略低着头,理了理思绪,一个人慢慢说开了。
“十岁之前,我曾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是带着爸爸妈妈的期盼和宠爱出生的,我爸爸和我妈妈曾经很相爱,我爸爸那边的家境比较殷实,而我妈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教师,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结合,彼此之间难免会有相互的磨合与妥协,但他们婚前婚后都很相爱,在他们结婚的第三年,我出生了。”
“因为我是家族里唯一的女孩儿,长辈们都很喜欢我,我爸爸妈妈更是视我为掌上明珠,宠爱有加,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很作的,知道有人会护着我,我半夜不好好睡觉哭闹着要人陪,然后我爸爸就会一直抱着我哄着我,我还不愿意自己走路,那时我爸爸就会一直背着我,甚至是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很多很多,多到我都说不完,我想当时他是真的将我当成了他的小公主吧,而我也很爱他,很黏着他,当时的我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了。”
“然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所有的幸福与幸运,原来都是有期限的,那个期限就是我十岁那年,当那一天到来,一切就都戛然而止了。”
“当年,爸爸让我在钢琴和舞蹈中挑一个来学,据说我们那样的家庭,家族里面的小辈都要学这些基本才艺的,然后我自以为小聪明,在枯燥的要一直坐着的钢琴和活泼灵动的舞蹈中选择了学舞蹈。”
说到这里,宋暖“呵”的一声,语气嘲讽,“这是我迄今为止,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说完这句话,宋暖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亭子里路灯明亮,从白池礼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宋暖的两只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似是用着很大的力气在克制着情绪般,而她低垂着的眼中,有一串泪珠倏忽滑过,直坠地上,消失匿迹,速度快到像是它不曾出现过。
然而,他看见了。
白池礼眼眸微闪,他转了转食指上的猫眼石戒指,却没有出声。
好一会儿后,宋暖才稳住声音,继续缓缓开口,“当年我的舞蹈老师正是陈玲,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如此爱我和妈妈的爸爸,那个对我照顾有加的老师,他们两人竟会背着所有人,搞在一起。”
“被我发现时,我当时震惊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耳朵,而他只是很淡定的说,他不爱妈妈了,他会离婚,因为陈玲怀孕了,他要和陈玲在一起,如果我愿意,我以后可以跟着他生活,你说,是不是很讽刺?”
“那个我最崇拜的爸爸,那个我最尊敬的老师,他们,他们居然联合起来,背叛了我和妈妈。”
“我当时,我当时年纪小又被宠坏了,心气难免高,我威胁他说,我要告诉妈妈,我要告诉家里所有人,我要让他们被千夫所指,我要让他们颜面扫地,可是,没用的,没用的,他是铁了心的要抛弃妈妈了,所以我做什么挽留都是没用的,在他眼里都是多余的,在陈玲眼里我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我那时气极了,我妈妈多好的一个人啊,为什么要被他们这样欺负?他们凭什么欺负我妈妈?他们欺负我妈妈那我肯定是要替我妈妈讨回公道的啊,他要离婚不就是因为陈玲怀孕了吗,那如果陈玲没有了宝宝,他是不是就不会执意要离婚了?”
“于是,我趁陈玲靠近我对我说话时,用上了我所有的力气,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宋暖也不需要人应和,仿佛真是将白池礼当成了个倾吐的树洞般,一个人絮絮叨叨的叙述,陷在了自我的情绪中。
当时,陈玲曾恶毒的对她说,她怀的是个女孩儿,只要她生下宝宝,她宋暖就不再是宋家唯一的女孩儿了,不会再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了,也就再也做不了高傲的小公主了,等她和宋昌明结婚后,她宋暖就更不值一提了,只是个父母离异的可怜虫罢了。
她当时气坏了,却到底年纪小,嘴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被宠坏的小孩儿思维,嘴上说不过陈玲,只有动手了。
“陈玲的肚子撞上了桌角,她流了好多血,当时的状况很混乱,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那个人看到陈玲的状态,朝我挥起巴掌时,他眼里不再疼爱的目光。”
那个巴掌最后没有落下,只是,那样的目光,却如同那个巴掌如有实质的挥在了她的脸上一般。
“其实当时看到陈玲那副样子,我是相当的痛快的,她的宝宝没有了,她就没有了有力的筹码,爸爸也就没有必要非要和妈妈离婚了,那我的家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化。”
“所以,那时我笑了,笑得很开心很痛快很解气,而我的爸爸,他只是看着我,对我摇了摇头,他没有骂我,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了,他对我是失望的,他不理我了,他搀扶着陈玲要离开。”
“我当然不能让他们两人走啊,于是我拉着他不管不顾的对他放狠话说,如果他要抛弃妈妈,那我宋暖永远不会认他作爸爸,我宋暖从此以后就当自己没有了爸爸,我也不再是宋家人。”
“可他还是走了,他扒拉开我的手,走得不带一点儿犹豫,走得干脆决绝。”
“那时,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人走出我的视线,我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终于清清楚楚的明白,我再也不是他宠爱有加的女儿了,我再也不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了,他的眼里早就有了别人取代了我的位置,他看我的眼神直白的告诉我,我什么都不是,我的存在,只是阻碍他追求所谓爱情的障碍物而已。”
“那个眼神,那个眼神我到如今依然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忘掉过一分一毫,并且,我会牢牢的记一辈子。”
“既然是他先不要我和妈妈的,那我也不要他了,永远永远不要他了。”
“我宋暖十五年前就没有了爸爸,我也不想要再见他了。”
“他,不是我的爸爸。”
话落时,宋暖情绪激动,没控制好,声音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颤音。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不知道,如果小时候的她没有固执的非要非黑即白的拆穿真相,如果她没有冲动的推陈玲导致陈玲小产,那么后来的结局,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可惜,人生啊,没有重来一遍的选择。
其实她这个人,就像很早之前她们三闺蜜夜话时金矜分析的,表面上看上去坚强果敢大大咧咧,甚至有点傻傻的愚钝,但她的内心却是敏感脆弱,细腻又自卑的。
这样的人,渴望被爱又惶恐去爱,谨小慎微又裹足不前。
白池礼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着,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他就着路灯的亮光看向她,她话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睫毛根部水光潋滟,此时褪去了张牙舞爪的外衣,她像个被人遗弃的小可怜,让他觉得心疼。
心疼?
白池礼眉梢微挑,是了,心疼。
先前在购物中心听说事发时的担忧,到在乾京公寓门口见到父女两人争执时的担忧,再到在楼栋下没追上人时的担忧,这所有的担忧不过是因为,他在心疼她。
他心疼这个傻丫头。
即使他很早之前就看过了她所有的资料,知道她成长中的每一桩事,但,那毕竟是以第三者的旁观视角来呈现,远没有此时此刻她作为当事人亲口述说来得让他觉得,感同身受,替她难过,心疼她。
白池礼伸出手,想要将人拥入怀中,然而,手才伸出,他想到什么,又停在了半空中。
如同刚才在公寓门口,他明明都打开了车门,却最终没有下车一样,他现在好像还没有身份与立场挡在她身前,护她于身后,哪怕只是抱一抱她安慰她。
没有身份与立场啊。
白池礼无奈的扯了扯唇,手最后落在了她的脑袋上,撸了撸她的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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