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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当时明月

小说:

胖美人汴京金馈录

作者:

花狐狸王爷

分类:

古典言情

明珠也未在意,只是顺着应道:“是啊!每次来,不是方记,便是郭记,顾娘子总要叫人买上一包带去的。”

唯有苏徊听得“元娘子”三字,脑中已是一声轰然巨响。

赵渊竟还记得,从前的那个她姓元,名元月奴。

马车粼粼向前滚动,车内锦毡铺地,座垫靠背皆蓬松柔软无比,还有一炉沉香正燃着,香气清雅,令人心神宁定。

赵渊极小心地将她抱上去,便像抱着一蓬轻盈的羽毛,唯恐吹口气大了,她便会飞走似的。苏徊只能看到他面上凝重的神情,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动作幅度,整个人便已经稳稳当当地靠在靠垫上。

只这一瞬,她便恍惚又重回了从前,帷帘落下,这里便自成一片锦绣堆,温柔乡。

错金古鼎三足炉内散出的袅袅香雾,便是赵渊从前最喜的龙脑香。时下流行合香,更有诸般如花蕊夫人、雪中春信、鹅梨帐中香之类的合香大行其道,连宫中亦不免其俗。但赵渊曾对她说,他只喜欢龙脑一味单用,冬日清冽如晨雪,夏日则清凉觉两腋风生。

那时在书房,她曾多次亲手为他的瑞鹤炉,以龙脑香小心打出篆字。炉内香灰渐落,户外初雪新晴,这香气曾安慰了她无数的遐想与等待,陪伴过她无数次的日落与天明。

但在如今的苏徊看来,这香也是赵渊理智冷静性格的一个写照——他焚香,原只为醒神之用。

想来他在京中,坐着这辆马车来回奔赴于道时,无论在春风楼,又或是宫禁中,都未尝片刻失去过清醒吧。

失神的,从来都只有他人。

她想到今日足下受伤一事的缘起,神情立即冷了下来。

她当年尽了温柔小心伏侍,自问无半点纰漏,他都可说弃就弃,陆瑛那般的性子,要作要闹,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不知为何,今日那盆砸在她脚前的牡丹花,与多年前床帷之内,赵渊腰间那条刺绣着牡丹碧叶的衣带,忽然在记忆中重合在一处。

本来浮现心头的一两丝惘然,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车内充斥着令人尴尬的沉默。

今日之事,无论如何到得此刻,算是赵渊帮了她,若论常情,她理该道谢陪话,何况赵渊地位远尊于她。

但她自上车便一声儿不出,恍如车厢内的一切,连同赵渊这个认,都化作了透明空气。

意外的是,赵渊似乎也并未在意。

他面上神情一直极为凝重,却也没有一直盯着她看,倒更像是在沉思什么事情。

赵渊既不曾发问,更省了她还要想由头敷衍他,最好不过。苏徊索性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车身有节奏的晃动中,她忽然听得赵渊开口,淡淡地道:“你很喜欢果子甜食么?”

她才要顺口应“是”,蓦然醒觉,当年赵渊也曾给她带过果子回府,立刻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硬邦邦地回答道:“不喜欢!”

话刚出口,旋又后悔:手边蓝布包袱里,明明正是一盒顾琮特地送给她的果子。若说她不喜欢,明珠为何又要巴巴地赶上来送她?岂不又得花心思巧言辩解掩饰。

是,她如今连对赵渊多应酬两句话,也嫌要费自己工夫心思。

到底不比从前了,苏徊一念及此,只觉惘然。从前她可是尽不能十分心思往他身上用,若能与他多说一句话,那可是求之不得。

大约是她语气实在异常,顶撞得也颇狠了些,赵渊的目光便向她投了过来。

苏徊把心一横,闭上眼睛。

她已不是往日任打任骂的奴婢,大不了赶她下车。她正好乐得自去寻医。

若非为了躲杨简和接下来的官司,她本来并不想和他同车。

也许是龙脑香也在赵渊身上发挥了作用。他似也平静了不少,不再如起初见到她时,那般若有所失。

只听得他平稳地道:“你既不喜欢,这匣果子转送孤可好?”

苏徊又觉得热血涌上头:当然不能送他。那里面的樱桃煎、玫瑰酥饼、栗子糕、糖霜玉蜂儿……每一样都是他曾在王府外曾带给她过的。

是那些年,他曾给过她的甜。

也是她失去这一切之后,空茫虚无的生活里,一连串自觉不自觉的咀嚼与反刍。

若一样两样也就罢了,若样样都是他给她带过的,再说她不是元月奴,她自己都不信。

她咬着唇,一字一句自牙关缝里挤出道:“殿下若是想送哪个青楼的娘子作赔罪礼,麻烦自己去买。我这是长者所赠一片心意,即便不吃,我也要小心珍惜收贮起来,分送给宫中亲朋至交的。”

她想说她不会像他那般,将旁人的心不当一回事。无论她是要的,不要的,只要是别人的善意,她都会珍重其事。

她是错觉了么?眼角余光似乎瞥到,赵渊面上竟似有极轻的一缕笑意一闪而过。

他只是道:“哦——”

这个“哦”的尾音,却故意拉得极长。

却又是,他从前有意无意逗她时的语气了。

每逢她弄错了什么事被他抓到,又或者急于掩盖她对他,不小心露出的绵密情意时,他便会这般,似笑非笑地,拖长声音回答一声,全不同于他平日的矜持冷淡。

但她不知道,他对着旁人是否也是这般。

她终于觉得抵受不住这车内的微妙气氛,掀开窗帷来,作势向外观看。

也是趁这机会透一口气。

耳畔却听得赵渊慢条斯理地道:“你若不想被人也当作青楼一流,便别露出脸来。给人看见我赵某的车子装了女人,你我就撇不清干系。”

苏徊瞬间满脸通红,急忙落下了帘子。

是她冒失了。这辆马车气派非凡,全京城怕也没有几辆,且式样显然不是女眷用的香车。难怪她方才一露头,街上便有好些注意的目光投过来看她。

主要是她坐车经验太少。以往在临川王府,赵渊从不带她出门,更遑论与他同车。被发卖时过州过乡,都只有缩在大车角落里的份。到了宫里也是跑腿做事,宫车那都是娘娘们坐的,却轮不到她。

其实就是豪门女眷的香车,女眷们也不会轻易掀开帘子,叫路人看了容貌去。

苏徊自认为是经过见过大世面的了,却没想到在这事上明明地丢了脸,充分显示出她并非习惯坐车的高门大户出身,贵女之流。难怪赵渊要用青楼女子作比,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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