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这几日,心里头总不踏实。
自东岳庙那场风波后,官人林冲便像换了个人,话少笑也少。每日依旧去殿帅府应卯,归来便径直钻进书房,有时竟对着那杆祖传的虎头錾金枪,一待就是半个时辰。
锦儿这丫头是个伶俐有心的,那日岳庙里多亏她机警,从人堆里钻出寻来官人救她逃出毒手。
这些日子更是处处留意,进出书房送茶递水,脚步放得轻,呼吸都敛着,生怕扰了官人思绪。
可张氏何等心细一人?
她瞧得真切,官人眉宇间锁着的那股郁气,非但没散,反倒一日沉过一日。夜里翻身时那几不可闻的叹息,晨起对镜整装时的怔忡,都像细针扎在她心上。
这日午后,张氏正与锦儿在廊下拣选丝线,门房忽来报,说有位姑娘家求见,自称是山东故旧家的表亲。
山东?她在那地方何曾有表亲?心下虽是疑惑,还是命人请她进来。
官场路艰难走,她作为林冲家眷,一向谨小慎微,生怕不小心得罪了哪个连累丈夫。
不多时,一位女子随着门房步入庭院。她生得清秀,步履却稳,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林娘子起身相迎时,那女子已盈盈一礼拜下:“小女子张英,冒昧登门,还望娘子恕罪。”
张英?
与自己同姓,林娘子心下微动,却不敢轻信。近来事多繁杂,此人年纪不大,又是女子孤身一人,来得未免太过凑巧?
她请张英入厅看茶,有心再盘问盘问,却被来人出声打断:“娘子无需疑惑,我只说上几句话便走,绝不多生事端。”
扈昭易容化名,终于成功混到了林娘子面前,亦是长舒一口气,时间紧迫,不容她绕圈子。
便环视左右,直言道:“我此来不为其他,只是恰巧得知了一件与府上性命攸关之事,不忍坐视不理,想说与娘子听,还请娘子屏退旁人。”
关乎性命?
侍女锦儿闻言大吃一惊,担心看向张氏。
张氏亦是脸色惨白,忙让锦儿下去。待厅中只剩二人,扈昭开门见山:“那日东岳庙事后,高衙内因为娘子茶饭不思,高俅不忍见儿子如此,因此设下了毒计,要害林教头性命。”
“啊!”林娘子手中茶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都怪她,都怪她,若非那日出去叫那高衙内瞧见了,怎至如此地步?
扈昭看出她那莫须有的自责,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神色凝重,继续说下去:“高俅安排人在林教头常经的街市,售卖一柄宝刀。那刀是稀世珍品,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林教头爱刀如命,见了好刀必会驻足……如此,便入了高家父子的套。”
林娘子呼吸一紧。
“不出三日,殿帅府便会派人传话,说高大尉想要见识见识宝刀。传话的定是陆谦陆虞侯,他是林教头多年好友,教头不会生疑。陆谦会邀教头带刀去殿帅府,只说太尉在白虎节堂等候。”
“白虎节堂?”林娘子惊呼,“我一妇道人家也知晓,那是商议军机重地,严禁携带兵器入内!”
“正是此理。”张英点头,“林教头若带刀进了白虎堂,便是持械擅闯的死罪。届时埋伏的刀斧手一拥而出,当场拿下,人赃俱获。轻则刺配充军,重则……就地正法。”
“这、这……天子脚下,难道没了王法?”林娘子站立不稳,被扈昭扶住靠在了榻上。
无心再听下去,林娘子一双手颤抖不已,好似已经看到了张英所描述的那惊险一幕。只得安慰自己官人林冲做人仔细,断不会轻易带刀踏入那白虎堂,想是没事,想是没事……
但她也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事到头上不由人的道理,还有……关心则乱,人难免晕头晕脑做下错事……
官人他……这……怎好?
扈昭还在说:“即便侥幸不死,被判刺配,高俅也会让押解的公人于途中下手。或是饮食下毒,或是推落山崖,或是引来强人截杀……总要让林教头‘病死于路’‘遇匪身亡’。届时死无对证,高衙内便可对娘子……”
扈昭没说完,林娘子已浑身瘫软、眼带决绝,届时,她也只好一死了之,随丈夫去了。
不,还没到那一步,张氏强自镇定,她要速速告知官人。
直起身子,林娘子颤声问:“姑娘究竟是谁?如何得知这般详细?所求为何?”
“我认识几个好人,有点消息来路,实不忍教头娘子这般好人物,被害了家破人亡。”扈昭语气真挚,“娘子信我,今晚,我再来见娘子。”
说罢起身一礼,便径自出去。
林娘子怔了半晌,竟想不起周全礼数,去送一送客人。
锦儿悄悄进来,低声道:“娘子,这姑娘……”
“我知道。”林娘子喃喃,“可她说的那些……”
她想起陆谦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锦儿。”她抬头,“你去门口,待官人下衙回来,立即报我。”
傍晚。
林冲听完妻子所言,霍然起身:“荒唐!此等来历不明之人,焉能轻信?”
“可她说的宝刀计……”林娘子眼中含泪。
“陆贤弟与我多年至交!”林冲打断,声音却有些发虚,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只是性格自欺。
窗外月色凄清,许久,他才哑声道:“罢了,先见见那姑娘。”
夜幕四垂,书房灯火通明,林冲夫妻早早等候。
扈昭翻墙入户,两人被她的强盗行径吓了好大一跳。
林冲果断拔刀。
“是我,”扈昭直向林冲抱拳一礼。
久闻不如见面,林教头果然长相不赖:三十上下的年纪,面容端方,双眉如墨。身量八尺有余,肩宽背直,虽只着家常的深青长袍,却自有利落挺拔的气度。
但这不是欣赏有妇之夫的时候,扈昭并未忘了自己救苦救难的目的:“久仰林教头大名,故星夜前来商量,我们进去说。”
林冲看清她人,又见娘子眼神,这才略略放下心来,请扈昭进去,亲自倒上茶水:“白日里给娘子的那些话,还请姑娘细讲。”
扈昭也不客套,径直坐下:“教头,话已说尽。高俅之计,三日之内必见端倪。如今要破此局,不可坐以待毙,先发制人为妙。”
却不是害我自去找死?
林冲闻言变了态度,只冷硬道:“如何制人?”
“高衙内对贵娘子念念不忘,这便是机会。”扈昭看了看林冲,不知道她可否介意自己这一招,“教头今晚便可放出风声,说明日一早要往相国寺祈福还愿。高衙内耳目众多,必得消息。”
不待林冲答话,张氏身子一颤,咬唇盯住林冲:“官人……我……我去。”
“不可!”林冲下意识拒绝。
“用不着娘子亲身涉险。”扈昭温声,“届时由我易容成娘子模样,教头派个面生的车夫就是,高衙内若动手……”
她本想扮作丫鬟的,然白日见了张氏,让她想到自家母亲,又不想让林娘子再遇那日之事了。
林冲眉头紧锁:“你有把握擒住他?”
“单凭我一人,或难周全。”扈昭坦然道,“但某也有朋友接应,待高衙内现身,哄他到僻静处,我那朋友自会出手拿他。”
“擒住之后?”林冲追问。
“人到手后,我会连夜送出城,藏在安全处。”扈昭目光清明,“高俅失了儿子,投鼠忌器,至少不敢立刻对教头下手,这便是喘息之机。”
书房里静了片刻,灯花爆响。
林娘子开口,声音轻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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