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晃晃悠悠。
窗帘拉着,光昏昏的。
小舞和朱竹清各自靠着车壁歇着。
宁荣荣凑过来,肩膀一耸一耸的,还没缓过来。
走了一阵,前头现出条河。
号角响了两声,车队靠边停下。
饮马,歇脚。
车一停,四下就静了。
窸窸窣窣。
小舞在包袱里翻。
翻出个油纸包,四四方方,包得板正。
她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起身往车门去。
手腕被月翎雪拽住了。
“去哪?”
“找哥啊。”
小舞扬了扬怀里的油纸包。
“给哥尝尝我做的糕点。”
月翎雪看着她,笑了。
怎么瞧怎么不怀好意。
“哦~糕点啊~”
“给三儿啊~”
小舞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糕点谁教你蒸的?”
“哎呀,问这个做什么,自然是你教的。”
“那我教你那么久,为什么我没有。”
月翎雪往后一靠,手捂上心口。
“真是伤透了心。”
小舞的耳朵红了。
“谁、谁跟你学了,我是自己看会的!”
“嘶......恶语伤人心~”
"……"
“心痛~”
月翎雪摇头。
宁荣荣迷迷糊糊醒了,凑过来。
“什么什么?糕点啊,我也要。”
小舞托着油纸包举高,求救似的看向朱竹清。
“竹清,你说句话。”
朱竹清点头。
“留一块。”
"......"
小舞憋得说不出话。
拆开油纸,一人嘴里塞了一块。
“吃吃吃,堵上你们的嘴!”
塞完抱着油纸包,跳下了车。
三个人齐刷刷凑到窗边。
宁荣荣拨开锁扣,把窗帘卷上去,还咂吧着嘴。
“嗯......味道还行。”
已经跑出去一截的小舞听她这么一说,回头嚷嚷。
“荣荣你等着,回来跟你算账!”
说完抱着油纸包跑了。
辫子一甩一甩的。
耳朵红透了。
旁边那辆车的窗子,也开着。
车里,唐三盘腿坐着,眼闭着。
小舞跳上去,半个身子探进车窗。
三双眼睛,齐齐往前凑。
“睁眼了。”
“递了。”
油纸包递进去了。
“接了。”
一只手接住了。
“死胖子怎么那么多肉,挡着了,看不见……”
朱竹清往旁边挪了挪,宁荣荣往她那边凑了凑。
那头,车里炸出一声嚎。
“三哥!我也要!”
“死胖子你凑什么热闹,没了!”
小舞抱着纸包就往回跑。
那头,哀嚎连天。
车门开了。
小舞窜进来。
车里一个凑窗的,一个玩头发的,还有一个明显在装睡的。
她挨个看过,最后盯住装睡的月翎雪。
“翎雪姐!你还装!”
月翎雪睁眼,抬手推开另一侧车窗。
人跟着翻出去。
再出现,人已经站上凝霜,升起来了。
“有点闷,我去转悠会儿。”
“喂!”
“站住!”
小舞扒着车窗,仰着头,一脸无奈。
人越飞越高。
越来越小。
天蓝,云白。
黑点悠悠地转,转着转着,看不见了。
宁荣荣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收回视线,发现小舞也在仰头。
两人对视。
“哼。”
小舞收回目光,转向她。
“好啊荣荣,翎雪姐跑了,我还不能欺负你吗?”
“……你干嘛。”
“干嘛~看我不挠你!”
“别哈哈哈哈哈,本来就是,你净想着三哥都不想着我们,挠了哈哈哈哈哈。”
朱竹清没绷住,“噗”了一声。
小舞转而瞪过去。
朱竹清转回头,看窗外。
窗外,天还是那片天。
宁荣荣摸了摸耳朵。
临走的撂话儿,还有刚才那句站住,还在。
昨晚那句“不准把我丢下”,也还在。
号角又响了两声。
车队,起行。
车里静了一会儿。
小舞把怀里的油纸包摊开在腿上。
糕没几块了,全是歪的。
“喏,一人一块。”
宁荣荣接了。
朱竹清闭着眼靠着车壁,没动。
小舞掰了半块,塞她手里。
她手指合拢,捏住了。
眼皮都没抬。
宁荣荣咬了一口,嘴里还含着,眼睛先往天上去了。
小舞看了一会儿。
“找什么呢。”
“我姐啊。”
“就知道,眼睛都粘窗上了。”
“小舞!”
小舞往她跟前凑了凑。
“荣荣。”
“嗯。”
“你跟翎雪姐,到底什么情况。”
宁荣荣把糕咽下去。
“什么什么情况。”
“就那种情况。”
“哪种。”
小舞想了半天。
“就……我也说不上来的那种。”
“你都说不上来,问我做什么。”
宁荣荣低头抠糕。
抠掉一粒桂花,又抠一粒。
小舞盯着她。
“啧,车里很热吗,耳朵这么红。”
“嗯,是有点闷。”
“就算闷,三月的日头也晒不红耳朵吧。”
宁荣荣不接这个茬,转头。
“竹清,你评评理。”
朱竹清显然不准备掺和,随便找了个借口。
“找翎雪姐去。”
“竹清,她刚翻窗户跑了!”
朱竹清没再出声。
车往南走,窗外的水田慢慢换成了坡地。
天边起了山影,一线一线的,越积越厚。
小舞看着窗外。
“那边好大一座山。”
“嗯。”宁荣荣也看过去。
“是挺大的。”
“山里头,魂兽多吧。”
“官道上又没有。”
“再往里呢。”
“哎呀你就别瞎操心了,官道两边的兽早让人赶净了,不赶净,谁敢跑商队。”
小舞捏着糕,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咬了口。
“那要是真碰上了呢。”
朱竹清睁开了眼。
“兽也怕人。”
车里静了一拍。
小舞“嗯”了一声,靠回车壁,指尖绕着辫子梢,看窗外。
宁荣荣这边,又仰脖子。
她扒着窗沿,仰着头转着找。
云一片一片,慢慢走。
找了半天没找着,她又坐回来。
帕子在手里绞了两圈。
正绞着,那头的车窗,笃笃,敲了两声。
她一扭头。
月翎雪坐在凝霜上,悬在窗外,跟车走得一样稳。
“找什么呢。”
“我......我就随便看看。”
“哦~”
宁荣荣哼一声,脸冲着窗外。
月翎雪也不催。
另一只手从背后拎出个东西来,往窗里一递。
灰的,毛茸茸,耳朵支棱着。
兔子。
宁荣荣的头,一下就转回来了。
“哪儿来的!”
“道边草窠逮的。”
“好可爱!”
兔子递进手里,宁荣荣摸了又摸。
兔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
小舞和朱竹清都凑过来了。
小舞伸手指戳了戳兔耳朵。
“这还算只小兔吧,这么小。”
“嗯哼。”
宁荣荣玩着玩着,兔子耳朵抖了一下。
又一会儿,后腿一蹬。
宁荣荣手心一空。
兔子蹦上座,满车乱蹦。
“哎!哎!”宁荣荣两只手按来按去,按不着。
一道影子从旁边掠过去。
朱竹清的手,一把摁住了。
兔子摁在座上,缩着,不敢动了。
朱竹清拎起它后颈,递还回来。
“吵。”
宁荣荣搂进怀里。
兔子耳朵贴在背上,一个劲儿抖。
“竹清,它好像怕你。”
“嗯。”
宁荣荣顺着毛捋,从耳朵捋到背。
“姐,能养吗?咱们养它吧。”
“养哪。”
“放我戒指里呗,又不占地方。”
“你那戒指,搁块桂花酥都窜半天味儿,搁她?”
“就养两天。”
“野兔认窝,离了窝吃不上草,会死的。”
"……"
“看看得了,不是有霜杳了嘛,养只狐狸还不够啊?”
宁荣荣看着怀里的兔子。
兔子也仰头,看她。
“她有自己的家,”月翎雪说,“陪你玩玩,该回去了。”
宁荣荣抱着兔子,又捋了两把毛。
“她窝在哪儿啊。”
“就刚才那片草窠啊。”
月翎雪伸手,把兔子拎了回去。
凝霜一歪,往道边溜下去。
贴着草梢,往后飞了一截。
手一松。
灰的一团落进草里,滚了半滚,蹦两下,没影了。
凝霜又起来,斜着绕了个弯。
回了车。
宁荣荣靠着月翎雪玩她的头发。
“姐。”
“嗯。”
“我们中午吃什么。”
“到了再说。”
小舞凑过来。
“不生气了?”
“谁生气了。”
“还装,翎雪姐放兔子的时候你还嘟嘴呢。”
“我才没有。”
宁荣荣不再搭理,从油纸包里拿了块糕,咬着。
糕咬到一半,人开始歪了。
半个人的重量都搭到了月翎雪这边。
“姐,我眯一会儿……”
话说得含含糊糊,说完这句,真睡了。
手里那半块糕还捏着。
月翎雪两根手指,把糕抽出来,油纸裹好,搁回包里。
又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车厢静下来。
小舞油纸包揣回怀里,脑袋靠着车壁,辫子垂在胸口,一颠一颠。
朱竹清抱臂坐着,下巴一点一点。
点着点着,也不动了。
四个人,睡了三个。
月翎雪掀开帘子一角。
山影压到近处了,一层摞一层,颜色最深的在后头。
指腹蹭上护腕,蹭到起毛那块。
顿了顿,收回来。
指节在膝上虚点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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