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荣的手腕还拉着月翎雪,一路拉回分堂。
进门的时候,弗兰德从后面跟上来,看了一眼她俩,没说话。
院子里乱糟糟的,脚步声、说话声、门板开关的声音叠在一起。
弗兰德和赵无极把昏迷的人往屋里抬,玉小刚跟在后面,吩咐人去请堂主。
月翎雪站在走廊下,看着堂主找的医师进了小舞的房门,她跟进去。
堂主的手掌贴在小舞额头上,魂力探进去,过了一遍,皱了皱眉。
“精神受了冲击,没什么外伤,休息就行。”
月翎雪靠在一旁抿了抿嘴。
“我来吧,我......“
“别胡闹。”玉小刚没回头,“你又不是治疗系。”
月翎雪站在原地,嘴张了一下。
医师已经出门往朱竹清那边走了。
月翎雪看了一眼玉小刚的背影,转身走了。
找了了偏僻的角落。
月隐。
她从走廊一路贴过来,经过堂主出门的那一段,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擦着众人的视线溜进了屋。
她站在小舞旁边,手掌贴上她额头,月华之力开始运转。
小舞体内的剩余的黑丝一根一根变淡,散了。
眉头松开了。
她给小舞理了理被子,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下一间,朱竹清。
月翎雪过去的时候门没关,大家都还在里面,她贴着墙根走进去。
就站在那看着,等众人走后才上前。
同样的手法。
做完一切收手,月隐,出去。
唐三。
他的黑丝最多,缠得最紧,月华走进去要慢一些,一根一根拔,拔出来,散掉。
唐三的眉头松了,呼吸深了一层。
她收手的时候,指尖突然麻了一下。
她甩了甩手,月隐,出去。
戴沐白。
泰隆。
黄远。
京灵。
七个人,七间房。
月翎雪从最后一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靠在后院的墙上,喘了一口气,走到井沿上坐下。
宁荣荣从前院找过来,步子不快,看到她在井沿上坐着,脚步放慢了。
她在月翎雪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
后院风凉,吹得墙根的草叶晃晃悠悠。
过了一会儿,宁荣荣轻声开口。
“姐,你看起来累累的。”
月翎雪没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还好。”
宁荣荣没看她,低头拨了拨裙摆上的线头。
“嗯。”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一起回了屋。
宁荣荣躺下,呼吸慢慢匀了。
月翎雪靠在窗边,霜杳蜷在她腿上,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漏出来,又吞回去。
她没睡。
天亮的时候,霜杳从她腿上跳下去,抖了抖毛。
月翎雪出门了。
宁荣荣醒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人声。
早饭摆在堂屋,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粥、肉包、馒头酥饼,热气腾腾。
能坐在这里的人不多,场上的七个人还躺着。
月翎雪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一碗粥,没动。
玉小刚吃了两口放下碗,看向她。
“翎雪,昨天的事,你冒失了。”
月翎雪抬起头,看着他。
“大师,我昨天说过,弃赛,要么换我上。”
桌上安静了一瞬。
玉小刚眉头动了一下。
月翎雪淡淡开口,“我也说了,打不过就认输。”
“你那时候也没说是这个情况。”玉小刚顿了顿。
“我没说吗?”月翎雪筷子放在了桌上。
“我说苍晖练的是精神幻境,你们都觉得小小苍辉而已,没问题。”
她收回目光,端起粥,喝了一口。
马红俊咬了口馒头,含糊接了一句。
“我觉得大师说的也有道理,苍辉那群疯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月翎雪顿住了,轻轻放下手里的碗。
奥斯卡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吃你的包子。”
玉小刚没接胖子的话,只看着月翎雪。
“你既然知道后果严重,为什么不拦到底。”
“你会听吗,赛场安排不是你说了算吗大师?”
她不再看玉小刚,站起身往外走。
“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不让人死在里面。”
玉小刚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降珠叹了口气,搁下筷子。
“都过去了,人好好的就行。”
一桌人都不说话了。
宁荣荣见月翎雪出门,愣了两秒,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大师,您昨天怎么不去救。”
玉小刚转头看她。
宁荣荣没避开,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
“她提醒过,她让认输,她让换人,你们都当她是小题大做。”
“姐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去救人会是什么后果。"
玉小刚端着碗,没动。
“她昨天要是没去,大家现在是什么样,您想过吗?”
粥的热气在桌面上空飘。
“还有你,死胖子。”她转头看马红俊。
“你以为你现在啃的包子是谁买的,我姐一大早起床买早餐买回来喂狗了是吧。”
弗兰德挑眉,默默放下手里的包子,马红俊噎住。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这一身肥膘一半都是我姐喂出来的。”
马红俊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宁荣荣没完,又转向玉小刚。
“您说的规矩,我不想跟您争。"
玉小刚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但我想告诉你,我姐做事向来有分寸,七宝琉璃宗都没人敢这么说她!”
玉小刚没接话。
宁荣荣站起身,把凳子往后一推,转身就往外走。
路上谁跟她打招呼她都不理。
廊下有个弟子正扫地,灰扑了她一脸,她本已走过去,又退回来。
“你这扫的什么玩意儿。”
弟子一愣。
“全是灰。”宁荣荣丢下一句,“脏死了。”
弟子张了张嘴,她已经走了。
从后院找到柴房,从柴房找到练习场,又找回房间。
她推开两人房间的门。
屋里暗着,一道天光斜斜落在床沿。
月翎雪坐在床边,侧对着门,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宁荣荣正要上前,顿住了。
她看见月翎雪的侧脸。
脸颊上一道湿痕,从眼尾滑到下颌,还没干。
宁荣荣站在门口,脚底下像生了根。
她以为月翎雪不会难过,以为月翎雪永远有办法,以为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姐姐,从不需要人哄。
她错了。
宁荣荣喉咙发紧,一步步走过去,在月翎雪面前站定。
月翎雪这才注意到,抬头看她。
她没说话,伸出手,轻轻把月翎雪脸上的那道湿痕,擦掉了。
月翎雪僵了一下,没躲。
宁荣荣又擦了一下,把手指上那点凉意蹭在自己衣摆上。
"饿不饿。"
月翎雪没抬头。
宁荣荣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
"我给你留了两个包子。"
过了好一会儿,月翎雪脑袋在她怀里蹭了,再抬头已经又是一副没事人的面孔。
“什么馅儿的,我要吃粉条。”
宁荣荣看着那张脸,分明在笑。
可她头一回觉得,"没事"这两个字从姐姐嘴里说出来,这么扎人。
她站起来,“厨房还热着,我去给你拿来,等着。”
她走到门口,月翎雪又叫住了她。
“荣荣。”
“嗯?”她回头。
月翎雪靠着床沿,嘴角还带着笑,声音轻飘飘的。
“没事,就想叫叫你。”
宁荣荣盯着她看了两秒。
月翎雪摆摆手。
“快去吧,再拿一袋豆浆,谢谢。”
宁荣荣将信将疑,嘴里念叨着“神神叨叨的”,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远了。
月翎雪往后一躺,半个人陷进被窝,她长叹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
转头瞥向那道已经被带上的门,目光空了一瞬,又望向天花板。
宁荣荣推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油纸包,还有一小袋子豆浆,热气直冒。
月翎雪坐起来,接过油纸包掀开,粉条馅的包子冒着白气。
她咬了一口。
宁荣荣没坐下,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月翎雪抬头,“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没接话,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
月翎雪腮帮子鼓着,冲她眨了眨眼。
宁荣荣在她旁边坐下,手搁在膝盖上,声音很轻。
“姐。”
“嗯?”月翎雪咬了一口包子嚼吧。
“你心里,是不是有事。”
月翎雪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咽下去,“……嗯。”
宁荣荣心里一紧,“那你怎么不说。”
月翎雪抬起头,把另一个包子塞她嘴里。
“说出来,你就得和我一起怕了。”
宁荣荣嚼着嘴里的包子,没接话。
过了半晌,她把那袋豆浆往月翎雪那边推了推。
“那你也别老一个人扛。”
月翎雪咬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她含糊应了一句。
宁荣荣没再说话,低头喝豆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月翎雪咬着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外头一阵喧哗,隔着院墙涌进来,脚步杂沓,还夹着人声,由远及近。
宁荣荣抬头,“外面怎么了?”
话没落,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弗兰德的声音隔着院子传进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自己学生实力不行,关我们史莱克什么事!”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接上,不急不缓。
“弗兰德院长,我苍晖的弟子在擂台上被打成那般模样,总要有个说法,月翎雪人呢?让她出来。”
“这丫头向来爱溜达,我不知道她在哪。”
“少装蒜,她把我七个学生一个个废了,如今躺着的躺着,昏迷的昏迷,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屋里。
月翎雪嚼包子的动作停了。
宁荣荣手里的豆浆也放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月翎雪。
月翎雪低着眼,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慢慢放回油纸上。
抽了张纸擦了擦手,站起身。
宁荣荣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姐......你别出去。”
月翎雪低头看她。
“那帮人是故意来闹的。”宁荣荣拉着没松。
月翎雪没挣,只把宁荣荣拉着她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没事。”
“哪里没事了!”宁荣荣提高了声音。
月翎雪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吼的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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