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苑坐起身,案几上茶盏中的茶已经冷了,但她没在意,站在地上端举至身前。
“阿姐,我知道我要做的事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旦失势,万劫不复,我向你保证,在局势明朗之前我绝不会将你置于危险之中,倘若我失败,也请你千万不要为我奔走求情,若真有那一日,便是我去见我素未谋面的父母兄长了。”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呢。”卫苑怅然地叹了一句,又回过神,看向施遥继续说道,“以后若是有机会,姐姐也给我讲讲他们吧。”
“我今日过来时都在想,将你扯进我的计划中到底对不对,因为我知道,我对你说的话很可能是你不好拒绝也不能拒绝的,可是我还是来了,还是告诉你了,我自私地让你也跟我站在一处,我心里总是愧对于你,尤其是你还没有怪我。”
“我会记得这一切的,姐姐,我以茶代酒,先行向你赔罪。”
卫苑举着茶盏一连串说了许多话,然后将茶盏中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施遥也起身站到她的对面,也拿过自己那边的茶盏,她注视盏中微微摇晃的茶汤,片刻后轻声道:
“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即便我们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你同我说这番话,我也会愿意的,只是我力弱,又无凭无势,你可能费尽心思,却在这个宫中选了一个最差的盟友,哪怕日后你觉得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帮上你,不认可我对你有什么助力我也会理解……”
“才不是最差的,宫中每个人都自命不凡,又无礼又自私。姐姐,这些年真的苦了你了。不过你别怕,以后我会成为你的倚仗。”卫苑一字一句说道。
施遥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这些年每一日都过得胆战心惊,每一次做违心事、说违心话时,她都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而她投以期盼的那个人呢,他待她就像……像个宠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理解过她的处境吗?他心疼过她的屈从吗?
从未有过吧。
他只会讥讽她不合时宜的自尊心,而后用他那倨傲淡漠的语气嘲她是痴心妄想。
而卫苑呢,她会红着眼睛顾惜她的尊严,坚定地告诉她,以后会成为她的倚仗,二者选其一,忽视掉她想到容瑨时于心海之底泛起的一丝丝涟漪,她完全没有理由不选卫苑。
施遥说不出什么话了,她沉默着举盏,亦是一饮而尽,她将手中的茶盏搁置在卫苑用过的那只旁边,玉质茶盏并排挨着立在案上,投下一片小小的、相连的阴影,像是达成了某种隐秘而不为人知的同盟。
她们望着彼此一同笑起来,眉眼间有着相似的神采。
而后一连几日,施遥都没出门,老皇帝议政将卫苑……或者说容璋,老皇帝将容璋留在殿中,但凡是能直达御前的朝中重臣都已经知道了,老皇帝认回了自己流落在外的皇子,只待回京后加封。
有人不以为意,毕竟太子殿下天纵英才,朝中根基极其稳固,认为这位新回宫的容璋皇子绝无可能动摇太子的地位;也有人忧心忡忡,认为这位新回朝的皇子很不寻常,毕竟他回来时间尚短,却极得陛下欢心,而这阵子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殿下和陛下之间起了龃龉,怕有心人借此机会趁虚而入。
连青砚都听了这些风言风语,回来捡着要紧的同施遥讲了,最后不无忧心地问道:“郡主,若是太子殿下当真失了势,您可怎么办啊。”
“殿下是人中龙凤,哪是随便什么人便能取而代之的,这些不该说的话,青砚你也莫要在外面跟着说,往后便是听了也只当没听见,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施遥嘱咐道。
“是,青砚记住了。”
施遥点点头,朝着屋里走,只是刚一开门便顿住,而后神情自若地反手将门推紧,确定门窗都是关闭的,无人能看见屋中的情形,她方才朝地上的人走过去。
是卫苑,穿着夜行衣,覆面的黑纱不见了,似是受了伤,此刻倒在地上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看不出她伤在哪里,但施遥一进来便闻到屋中有股淡淡的血气,她将卫苑从地上扶起来,轻轻拍拍少女的脸颊。
“……你,你醒醒……”施遥试探着轻声唤了唤,又掐了掐她的人中。
好一会卫苑才清醒,下意识便去提剑,又很快认出施遥,勉强撑起自己,将怀中的瓷瓶塞进施遥手里,口中费力地说道:“水,有吗?”
施遥递了杯水到她唇边,喂她喝了几大杯她才缓过来,恨恨骂道:“这群人,下手真脏。”
“你伤在哪了?”施遥看她这幅萎靡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只是被他们用迷药暗算了。”
“‘他们’?”施遥看了看她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了几分猜测,但并未直言,只追问道,“谁们?”
这会卫苑算是缓了过来,指了指那个瓷瓶,“这是老皇帝在吃的药,我悄悄弄出来了点,本以为不会有人发现的,不知道怎么被太子的人怎么知道了,一路不依不饶没命地追。”
施遥打开瓷瓶嗅了嗅,但是她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老皇帝一直服用的汤药,只觉得都是刺鼻的药味,闻不出有什么分别。
“你怀疑老皇帝的病?”施遥将瓷瓶的瓶口塞紧,低声开口,“可老皇帝身边有专门负责为他调理身子的太医,这些年从未出过差错的。”
“正是这样看上去‘绝对可信’的人,一旦变节才致命呢。”卫苑笑了笑说道。
“这个放在你这里,过几日我再找你拿,我要找人帮我验一验,看看老皇帝这些年都在吃些什么药,我还等着他废立太子呢,可别先咽气了。”
施遥点点头,将瓷瓶收进怀中,而后看向她,“我去给你找一套宫女的衣裳,等你好些了你自己出去。”
“不用,我已经缓过来了,待会我自己离开,换衣服我反而不方便,”卫苑拉住她,将她拦下,眨眨眼又道,“万一被抓了,穿现在这身衣服,也不会连累你。”
施遥抬手轻轻拍她腿,“不许乱说话……”
正这会,卫苑忽地神情警觉地坐起身,“有人来了。”
二人打量了一下房中的摆设,几乎是没什么藏身的地方,最后施遥一指床下,卫苑伏着身子钻进最里面的角落,施遥把床榻简单理了理,这会她已经听到了青砚向来人行礼问安的声音,也不必出去确认什么了,想了想又往熏炉里添了把香,下一刻她房门便被推开了。
饶是她在这宫中不算起眼,可是阖宫上下再没第二个人会这样直接闯进她就寝的房间。
容瑨一进来便拧起眉,目光在屋中逡巡片刻,走到燃着熏香的熏炉旁,抬手撩了撩飘升的青烟,低低一笑,“那人在哪?”
“殿下说的什么人?”施遥疑惑地反问。
“你从来都不喜欢太过浓重的熏香味道。”容瑨答非所问地又道。
施遥也走到熏炉边,又往里添了一把,“原来殿下也知道我不喜欢,那为什么每次我去的时候,殿下都要燃那么重的香呢?”
容瑨垂眸看她,“再重的熏香也压不住你这屋子里的血气。”
“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趁着我现在对你还有耐心,不要做让我失望的选择。人去哪了?”
施遥垂下眼帘,眼泪滴滴答答往下落,“我真的听不懂你说的什么,我一回来,这屋子里就是满屋子的血腥气,我都吓坏了,又不敢声张,那味道闻着还直犯恶心,刚往熏炉里添了把香,想着压一压,刚刚知道殿下过来我还松了口气,可是殿下怎么一来就这样冷着脸,看我像是看犯人似的……”
容瑨沉着脸盯着她,片刻后抬起她低垂的脸颊,她不知道,每每她哭得真情实感的时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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