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底的岳昕山，冬末的寒意依旧深入骨髓。林间的积雪在背阴处顽固地残留，形成斑驳的灰白色块。光秃的树枝在铅灰色天空下切割出锐利的网格，风穿过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空地上，两百多个蜂箱在低温中静默着。箱体表面的薄霜在午后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哑光，通风口的过滤网上结着细密的冰晶。
“伊索”蹲在七号蜂箱前，防蛰服的深灰色在单调的冬景中几乎融为一体。面罩上凝结的白雾随着他的呼吸规律地明灭。他已经在这里保持了二十九分钟的静止，只有右手每隔一段时间会抬起，用食指抹过面罩内侧——一个保持视野清晰的习惯动作。
他在观察，观察蜂箱里边的情况。
蜂箱的巢门紧闭。冬季的常规管理要求如此，但这些蜂箱遵循的是另一套时间表。
他的左手按住箱体侧面的隐蔽卡扣，向下压，旋转。正面挡板滑开，露出观察窗。
双层玻璃后的巢脾上，蜂群在缓慢移动。不是越冬蜂团那种近乎停滞的簇拥，而是有序的、沿着固定路径的爬行。暗红色的腹部环纹在箱内微光下像是某种警告色。
“伊索”从腰包取出第七支注射器。三毫升规格，针头细如发丝。针筒内的液体是淡琥珀色，冬季配方，粘稠度调整过。他举到眼前检查，液体中悬浮的微光在昏暗光线下缓缓沉浮。
打开蜂箱顶部的操作口，冷空气涌入。箱内至少五十只工蜂同步抬头，复眼对准开口方向，触角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振动。
正常。他记录。冬季维持训练，反应未衰减。
右手探入，三层手套让触感迟钝，但记忆精准。手指在巢脾表面移动，找到第三巢框下沿左起十厘米处。人造王台，内部温度高1.5摄氏度。蜂王在里面。
食指轻叩王台侧壁。三短一长（···—）。
蜂王爬出，口器张开恰到好处的缝隙。针尖探入。
拇指推动活塞，速度比夏季慢百分之四十。琥珀色液体一滴、一滴渗出，间隔0.8秒。蜂王吞咽，腹环节微胀。
整整五十六秒，三毫升输入完成。
他保持姿势，开始计时。三秒、五秒、八秒……第十二秒，蜂王触角开始规律摆动——左三右三，停顿，重复。“消化开始”信号确认。
抽针，关闭操作口。
工蜂们回到路径上。蜂王退回王台深处，开始分泌“一切正常”的信息素。
“伊索”将注射器插回腰包“已使用”槽。紫外线灯亮起，自动密封装置启动。
这时，踩碎冰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刻意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最易发声的地方。
“卢卡斯”停在一米五外。深蓝色防蛰服，尺寸小一号，袖口改短痕迹明显。面罩上的白雾更厚，活动量大的证据。
“‘伊索’。”
声音从头盔通讯器传来，少年的清亮音质，努力显得沉稳。
“伊索”转身，面罩对向“卢卡斯”。透过两层玻璃，能看见对方左眉上方的浅色疤痕——三个月前训练事故的遗留。
“‘维克多’找你。”“卢卡斯”举起手里的东西。
老款智能手机，黑色磨砂外壳，边缘多处磕碰。背面白色记号笔写着：YS-3。字迹工整，Y的最后一笔有点飘。
“伊索”伸手，掌心向上。
“卢卡斯”将手机放入他掌心。外壳冰凉。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纯黑背景，白色时钟。信号栏显示无服务——岳昕山没有基站覆盖，但这台YS-3只是紧急联络机，功能单一，只有基础通话。
锁屏界面要求输入16位密码。
“伊索”输入了2010051101061108。
屏幕解锁，进入简陋的拨号界面。最近通话记录里只有一个条目：VKD-6。时间戳是三小时前。
来电震动。
“伊索”对“卢卡斯”做了个手势——食指竖起，左右摆动两次，然后指向地面。保持距离，继续工作，在这里等。
“卢卡斯”点头，接过“伊索”递来的新注射器，走向八号蜂箱。
“伊索”转身朝空地边缘走去。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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