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顶的颜色一层层褪去,竟显出漫天翻涌的乌云来。
那几只妖鹤长鸣着飞向云间,四散开去,混入云层间穿梭的鸥鹭之间。
与此同时,阵阵大风卷过来,裹着雪山的清冽与淡淡的鱼腥,吹起众人的衣袂。
惊叫声此起彼伏。
祝今照不自觉便往裴枕寒身边靠,喊道:“小道长——怎么办啊!”
鼻头一酸,眼泪直往外冒:“我就说嘛!这么大一堆人,个个都上赶着作死,除非天神降临,否则我一个小丫头,如何护得住嘛!”
裴枕寒任她往他怀里钻,垂眸看她,道:“为何要护?”
祝今照委屈地抽噎,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只顾说:
“因为、因为只有护住他们,衣老板才肯答允同我合作做生意啊!我手头有了钱,才能带阿兄过上好日子啊!不然,难道我和阿兄,要一辈子寄人篱下,任那便宜三婶折辱么!”
裴枕寒道:“所有人都要护么?”
“对。”
“方才那伤你的锦衣男子呢?”
“也要护。”
裴枕寒:“明白了。”
祝今照:??
怎么有种她在发号施令、他在确认命令的既视感?
仰脸懵懵地瞧他:“你明白什么了?”
裴枕寒唇角微扬瞧着她,道:“朝朝既想护,那便一定护得住。”
祝今照垂下脑袋,蔫蔫地道:“借你吉言。”
叹了口气,翻袖子里的符纸,“我这里还剩些符纸,最起码,护住你我二人罢。”
裴枕寒眼角都弯起来了,道:“好。”
那边,李暄被挤在角落里,朝祝今照直招手:“仙子!仙子朕过不去,你过来好不好?你不管朕了么?”
祝今照又叹了口气,道:“对,陛下也在呢,得护着他,不能只护你我二人。”
扬声喊:“陛下,臣女来了!”
一手拉起裴枕寒的手腕,便朝李暄处走。
裴枕寒眼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了,阴沉着脸随她走。
挤进人群,李暄一把搂住祝今照的胳膊,道:“仙子!如何是好啊?仙子有办法叫我们活命的,对么?”
裴枕寒垂眸,盯着他抱祝今照的手看。
祝今照心里也怕极,却拍拍李暄的手背,弯起眼:“陛下稍安,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啊。”
裴枕寒盯着她拍李暄的手看。
李暄哭丧着脸:“嗯……”
又指向斜上方。血妖正绕着大殿四壁飞行,血红衣摆拂过之处,景物向下洗去的速度明显慢了。
“那血妖,似是在阻止幻境入侵。可它好像阻不住……”
祝今照道:“是在拖延时间。”
殿门已化作虚影,无论如何,众人都出不去了。拖延时间,不可能为了让众人逃跑。
她心头一跳,仰脸问裴枕寒:“小道长!莫非这大殿一消失,众人立时便要陷入危险?”
裴枕寒点头道:“正是。此幻境所化,乃西北边地。一旦大殿完全消失,众人脚下,便只剩下浩浩荡荡的青海湖。”
“青海?!这是要人一进去,便全都淹死么?”她又仰脸问,“小道长!可有法子救人?”
不知为何,她理所应当便觉得他该有办法。完全忘记了他只是个落魄小道士。
裴枕寒道:“有。”
他情绪稳定地拨开李暄的手,像拨开一件死物一样。而后轻轻握着祝今照手腕,提起她手臂,微凉的手指滑进她袖袂间。
“唔……”祝今照一阵酥麻,轻轻呻吟了一声,不禁往后缩了缩。
裴枕寒从她袖间取出一张符纸,道:“此为‘安济符’,画地为舟,可托众人平安浮于水面。”
“当日教过你捏诀手势,可还记得?”
祝今照犹豫地做手势。
这符纸太冷门,她没太认真记。
裴枕寒微微俯身,修长手指握住她白嫩的指节,仔细纠正。
李暄奇道:“可以也教教朕么?这位道长竟懂这么多,是何方仙人呀?”
裴枕寒垂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高攀不起的人。
从未被如此对待过的李暄尬住了,默默退开。
祝今照练了两遍,兴奋道:“我会了!”
她低下头,左右张望。
李暄凑过来:“你找什么呢?”
裴枕寒已从旁搬了条檀木长凳,弯腰放在她面前。
直起身,朝她递过一只手。
祝今照脸颊倏地一红,低声道:“多谢。”
扶着他的手,站上凳子。
她望向底下相互推挤的人群,扬声喊道:
“诸位贵人,听我一言!咱们现下处境十分危险,一旦大殿消失,脚下便只剩深不见底的湖水。届时,恐怕人人都要葬身鱼腹!”
人群轰然炸开。
祝今照提高声音:“贵人们莫慌,我有法子!”
众人嘈杂声渐止,纷纷抬头望她。
祝今照将符纸掷向半空。
“此符名为‘安济符’,可画地为舟,托起诸位。只是需委屈诸位贵人,都挤在我身边,莫要离开符纸所及的范围。”
说着,指诀轻捏,符纸灵光向外扩散,拢成一道半球光罩。
众人犹豫着。
有人道:“这位小娘子瞧着本事不小,咱们好歹也没别的法子,不如一试!”
众人低声附和。
“凭什么!”周公子扬声。
他指着祝今照:
“咱们信她?方才她还同那白衣道士搂着,在殿里旁若无人地滚在一处!这般视礼教为无物,简直不知廉耻!咱们转眼便忘了?信个疯子,不如信周某人是神仙!”
祝今照方才不觉得,如今叫外人一说,面颊倏地烧起来。
周公子又道:“况且她是江临的人!叫咱们不乱走,不过是怕咱们寻到江临罢了!”
裴枕寒听到江临二字,修眉间浮起一丝疑惑。看向祝今照,神色不明。
众人一听这话,又犹豫起来。
李暄道:“仙子,他们不信,如何是好?”
祝今照咬唇,水杏眼转了两转,计上心来。
扬声道:“诸位!此方幻境,复刻的是荒远的西北边地,待会儿咱们脚下的深水,正是埋葬万千沙场将士的青海!”
“若是不信,待那半壁墙面褪去——”她扬手朝一面墙指去,“诸位可以认一认,那暗云遮掩的雪峰,可是连绵入云的祁连山?”
众人转头看去。
殿中华彩壁画渐渐消失之时,正见连绵雪山,直入暗云。
有人高呼:“是祁连山!和绢画里画的一模一样!那小娘子说得对!”
众人再无疑义,推着挤着往光罩里涌。
李暄眼前一亮:“仙子好聪明!”
祝今照弯起眼,大大咧咧应道:“多谢陛下。”
裴枕寒唇角微扬望着她,伸过一只手。眸间覆着层亮光。
祝今照望着他,脑海忽飘过方才“大庭广众、不知廉耻”云云的话,脸颊又热起来了。
垂着头道了声“多谢”,将手递给他,跳了下来。
脚下不稳,直接撞进裴枕寒的怀里,清冽冷灰香裹了满身。
“唔……”
她猛地将人推开,站得僵直。
心里头默默发誓,不能再同小道长有太多互动了,要避嫌。
李暄在旁瞧着,眨眨眼:“仙子不舒服么?为何那般扭捏?”
祝今照脸颊轰地烧起来。
重重咳了声,仰脸望向远处:“那个……看!果真一大片湖水。”
众人纷纷跑了过来,血妖一身红衣飞在最后。
殿内景色飞速散去,像疾驰的车马掠过窗外。
眼前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水面,映着天际阴云,一片灰白,凭空透出几分凄冷。
水底幽暗,时不时有暗影飘过,瞧不清是什么。
众人背靠着背,挤在一叶巨大的木筏上。
祝今照、裴枕寒、血妖三人站在边上,李暄站他们身后。
杨九要叫官兵护着李暄退到中央,李暄不敢,觉得还是祝今照更可靠。
正好李暄在此,祝今照为了避嫌,便刻意离裴枕寒远远的,躲在李暄旁边。
木筏歪歪扭扭,竹缝间渗出水来,浸湿了贵人脚上的锦鞋。脂粉香四溢开来。
一阵惊慌喊叫后,总算稳住了。
有人喊道:“这水面这般瘆人,咱们往前划,去岸上罢!”
血妖急声道:“不可!”
“岸,群鬼,死!”
众人愣住,不明所以。
祝今照道:“血妖兄,你是说那岸上飘着一群厉鬼,人一上岸便都要死么?”
血妖:“正是!”
众人炸开了锅:“鬼……还有鬼?”
有的已对祝今照生出几分信任:
“小娘子,那当如何是好啊?”
“你说个主意,咱们跟着做,逃出去,定有重谢。”
周公子一只胳膊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指着她,扬声提醒众人:
“你怎么证明?哦,现下已是你俩的主场了?这一众世宦后代里,数你这小丫头最大?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咱们从头到尾都叫你们牵着鼻子走?”
众人附和道:“周兄说得是啊。”
“那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
“这水确实阴恻恻的,不上岸,难道要在此等死么?”
祝今照沉默。
若非为了银子,她才懒得在这里陪着他们作死。
为了银子,忍一忍。
她稳住心神,想办法。
杏眸转了转,转头问血妖:“血妖兄,那岸上的鬼,可会发出什么可怕的声响?”
血妖道:“会……会……会……会……”
祝今照懵懵的:“嗯?”
血妖骷髅嘴一张一合,却不知该如何说,急得抓耳挠腮。
祝今照本能地转脸,去瞧裴枕寒:“小道长……”
身后竟不是裴枕寒,是圣上。圣上之后三步开外,才是他。
孤零零站着,竟似有几分委屈。
她挠了挠双髻:“小道长,你干嘛站那么远?”
绕过李暄,拽着裴枕寒衣袂,将他往身边拉。
害怕是她没看着,他被谁欺负了,特意往他身边挨了挨,握住他的手。
裴枕寒任她柔软的手贴过来,眉间却似有些不安。
垂眸看她神色,像是在观察她还生不生气。
祝今照仰脸道:“小道长,你可知那岸上的鬼物,会有什么可怕的声响?”
裴枕寒瞧着她。
鲜嫩的面容上,已全然没有方才躲他的样子了。
已经……气消了么?
他还想着该怎么……
他忽垂下长睫,轻轻笑了声。
祝今照举手挠双髻,有些不确定地道:“你、你笑什么?”
裴枕寒回答她上一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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