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半敞的门外拂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
荀素雪向外望去,目光落在庭院里一株被月光照得泛白的海棠上。
“我爹和镇北侯是旧识。”她悠悠开口,“我还没出生,两家就随口定下了一门婚事。”
此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那“随口”二字,还是泄出了一丝怨怼。
“后来我大了些,爹娘便时常与我提起这门婚事。说萧景行如何出众,说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搭在膝前的手指,指尖蜷了蜷,“听的多了,我便也认了。”
她沉默片刻。
“他模样生得好,又是个有才学的人,我便也没什么可说的。女子嫁谁不是嫁呢?像院子里那棵海棠,到了时节,自然就要开花,这就是命,我明白。”
韩诗情听着,心头微微发紧。原来,便是荀素雪这样爽朗的高门女子,也免不了认命。
又沉思了一会儿,荀素雪继续说下去:“几个月前,他承袭了爵位,家里说,该把我们的事儿定下来了,便挑了个良辰吉日,打算正式签订婚书。”
说到此处,她手指攥紧袖口,声音更轻了些,“那段时间,他便常来侯府走动。我有个手帕交,也常邀来府里作伴,她是兵部侍郎的庶女,名唤谭馨雨,性子温婉,又通诗书,萧景行与她甚是合得来。”
听闻此言,众人面色皆是一变,已隐隐猜到了什么。
荀素雪没有看他们,目光仍落在那株海棠树上,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沁满苦涩,没有半分暖意。
“渐渐的,萧景行来我府上少了,反而常常私下去寻馨雨,我并未察觉有何不妥。直到两月后,我去谭府唤馨雨陪我去添几件首饰,才知晓……她已去了清心庵。”
清心庵。
韩诗情心中一沉,与苏云鹤对视一眼,皆没有说话。
他们记得那个地方,那是城郊山上的一座尼姑庵,收留了许多心碎无助的女子。当初引叶霜现身时,韩诗情便假意前往那处。
往后的事,大家心中猜出了七八分。
很快,荀素雪接着道:“我去找萧景行,再三追问,他才……”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韩诗情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轻缓而温柔,半晌,她总算缓过了那口气。
“他终于承认馨雨怀了他的骨肉……可又说那是因馨雨仰慕他的才名已久,蓄意勾引,他一时没能把持得住。”
提起此事,她眼眶里又盈满了泪,却是死死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我去清心庵见馨雨,她说的与萧景行全然不同。她说她察觉萧景行动了心思,便刻意避着不见。可萧景行竟……竟强行糟蹋了她!”
“畜生!”方芷芸猛地一拍门槛,气得浑身发颤。她来回踱了几步,又转回来,死死盯着荀素雪,“后来呢?为何谭姑娘会出家?是萧景行不愿对她负责?”
荀素雪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景行知馨雨再无他嫁可能,原是想与我成婚后,便纳馨雨为妾。却未想到,馨雨宁愿与青灯古佛相伴,也不愿嫁给他。”
此言一出,韩诗情与方芷芸皆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生出了怜惜之心。
韩诗情轻轻叹了口气,方芷芸则是别过脸去,盯着廊下的柱子出神。
韩诗情悲声道:“太不值得了。她未曾做错任何事,却要承受这样的苦果……”
“都是那畜生害的!”方芷芸转回头,声音有些发哑,“她可真是个有骨气的女子,便是出家为尼,也不嫁给那种人为妾。”
一想到谭馨雨的遭遇,又想起方才萧景行冲撞自己和韩诗情时那副轻佻的神情,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韩诗情起身,忙伸手抚了抚她的背。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方芷芸顺气的细微声响。
裴栩生在旁听了许久,心口越发沉重。
看着荀素雪强撑着说完这些,他才真正发现,那个总是一脸笑意、爽朗明媚的女子,心里竟然藏着这样的伤痛。
他抬起手,覆在荀素雪攥紧的拳头上,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素雪。”他望着她的侧脸,面色渐渐沉下来,“你希望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要他再也碰不了女子,还是干脆要了他的性命?”
听他这般说,荀素雪心头一惊,急忙摇头:“不,不能对他动私刑,否则你也逃不过朝廷律法……何况,他背后还有镇北侯。”
“我不在意。”裴栩生声音骤然拔高,身子往前倾了倾,“若是能让你心里好受些,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话越发偏执,可荀素雪听在耳中,心里那团堵了许久的东西,竟松动了些许。她回握住裴栩生的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只低声唤他:“裴大哥……”
裴栩生没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待她情绪平复些许,韩诗情才抽出帕子,俯身拭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问道:“后来呢?你爹便同意你退婚了?”
这话将荀素雪的思绪拉回来一些。她接过帕子,自己按了按眼角,点点头,“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说了。我爹气得当场砸了茶盏,第二日便去镇北侯府,把婚约解了。”
此事总算让众人心里暖了一些。方芷芸坐回她身侧,往她肩上靠了靠,“侯爷倒是明事理之人。”
荀素雪应了一声,又道:“镇北侯府自然不肯,来府上闹过几次,说什么婚约是两家早就定下的,岂能说退就退。我爹说,他在京中还有几个故交,让我先来京城住些日子,等风头过了再回去。我便带着墨蕊来了。”
她侧过头转向韩诗情,“后来我在街上差点被人牙子拐走,是你和苏大哥救了我。”
韩诗情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厅中又安静了许久。
不知何时,苏云鹤已走到门口,立在她们身后。
“镇北侯府被退婚,受此奇耻大辱,他们如何能放得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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