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无回天之法,苏云鹤也不敢担保,只说尚存一线希望。
众人当即匆匆出门。
前往陈家的路上,叶霜忍不住问,为何连面都未见,便认定母亲尚有救治之机。
苏云鹤解释:“赵铁匠既编出敏兰逃婚之事骗你,必不能让令堂意识清醒,这戏,才能演得下去。”
叶霜听得心中希望渐明,连连点头。
到了陈家,陈婆子果然神志昏沉,只卧在床上含糊呓语,身旁唯有一名丫鬟守着。
这屋子虽不算富贵,却也窗明几净,几件半旧的红木家具擦拭得光亮。陈婆子做了一辈子媒,虽名声不佳,积攒下的银钱却是不少。
几人遣退丫鬟,苏云鹤上前为陈婆子细细诊脉,片刻后抬眼道:“令堂如今这般,是被人喂了失心散。”
叶霜浑身一颤,脸色骤然惨白:“赵德海这个畜生!”
她转头看向床上昏沉的母亲,看着她受此大难,又是心疼,又是愧疚,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蹲伏到床边,嘶声道:“娘……都是女儿不好,对不起……娘……”
韩诗情走近,轻轻抚了抚她的肩。
苏云鹤转而吩咐苏影:“阿影,去查近日药铺中曾售出过川芎、远志、天麻、乌头这几味药材的记录。哪怕只单独售出一味,也算上。”
“是。”苏影领命而去。
叶霜此时已哭得浑身发颤,连话都顾不上说,韩诗情便代她问道:“公子,陈大娘的神智能否恢复?”
苏云鹤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不但可以,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件喜事。陈大娘瘫痪并非摔伤所致,而是因失心散的毒性侵损经脉。因此,只要为她解了毒,不仅神智能复,瘫痪亦可痊愈。”
“当真?!”
叶霜原本沉浸在母亲遭难的悲痛中,听闻此言,眼中骤然迸出光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她毫不犹豫地跪倒在苏云鹤面前,朝着他重重磕下头去:“苏公子,求你救救我娘!”
“叶姑娘放心,我必当尽力。”苏云鹤温声应道。
韩诗情与杨雨露见叶霜行此大礼,连忙一左一右将她扶起,令她在椅子上坐下。
这一扶之间,韩诗情留意到一件事。
方才叶霜下跪时,苏云鹤虽面有恻隐,却对这般大礼未见局促。
这温润如玉的公子,似乎……已习惯了受人跪拜?
这念头一闪而过,令韩诗情微微一怔。
此时苏云鹤已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先为陈婆子点上睡穴,继而凝神运针,徐徐逼出她体内沉积的毒性。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陈婆子眼皮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娘!”叶霜扑到床前。
“霜儿……?”
陈婆子望着多年未见的女儿,叶霜见母亲神智清明,两人一时皆哽咽难言,相拥痛哭。
“是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叶霜泣不成声。
陈婆子亦泪流满面,只轻拍她的背心,低声安抚。
韩诗情与苏云鹤对视一眼,悄然退至一旁,未去打扰这对重逢的母女。
母女二人相诉许久,方才想起屋中尚有客人。
叶霜侧身,又向苏云鹤道谢,苏云鹤淡淡一笑,只道不需客气,随即转向陈婆子,语气温和:“陈大娘,你可知自己服下了失心散?那东西是如何入口的,你心中可有线索?”
陈婆子凝神回想片刻,茫然摇头:“老身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也不知是何时服下的。”
苏云鹤又道:“此药服下后约三个时辰才会发作。大娘再仔细想想,那日意识尚清时,都服用过哪些食物?”
陈婆子眉头渐蹙,忽而眼神一凝:“那一日……赵铁匠曾来找我,一同用了些点心。”
这个名字,几乎已是所有人心中的答案。
可如今已过了多日,那点心早已被赵德海毁掉,陈婆子也不能仅凭与他吃过一顿闲饭,便指证他害了自己。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决定让陈婆子先继续装病,只对那丫鬟说她神智已损了根本,回天乏术。那丫鬟若是赵德海的人,便会将此事告知他,他们也可顺藤摸瓜。
叶霜原本想留在家中照看陈婆子,但因要试探那丫鬟,被众人劝去了解忧阁暂住。
如此观察了一日,几乎可以确认丫鬟并非赵德海的人,日常照顾陈婆子时也算上心。
案子虽无进展,却也令人欣慰,至少在这世上,又少了一个助纣为虐的恶人。
只是,还剩下最后一个关键:该如何找到赵德海为陈婆子下药的证据。
正当韩诗情思虑此事时,苏影带回了几味药材的售卖药铺名录。她翻阅片刻,心中便有了计较。
此时已近傍晚。院里,苏云鹤左手持碗,右手握着药杵,正专注地捣着泥浆。他偶尔停下,往里添些新料,神色沉静如暮色。
他正在为人皮面具做准备。
韩诗情坐在他身侧,静静地望着他,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个容貌清绝、品性高洁,又有如此才能的男子,究竟是何人呢?
失神许久,她下意识问出口:“公子,在这世上,可有何事,是你做不了的?”
苏云鹤闻言动作一顿,似是想到些伤感之事,轻叹道:“自是有许多。家姐的心病,我便不知如何医治……揣摩女子的心思,我比韩姑娘还是差得远了。”
韩诗情听他又提起同胞姐姐,柔声道:“何不让她来京城,与我闲谈片刻?再或者,我们寻个机会去见她?”
这提议听来甚好,却并未让苏云鹤宽心,反加重了他眼中的忧色。他苦笑一声,摇头道:“我也希望如此。可她所嫁之人身份实在特殊,让她与姑娘相见,并非易事。”
他第一次提到姐姐的详细情况,这番话说的真诚,不似作伪,可这真诚中,又仿佛藏着些难言之隐。
见平日里温润从容的公子面露愁色,韩诗情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阵怅然,可眼下也无他法,只得柔声宽慰:“等寻到合适时机,我必全力相助。”
苏云鹤抬眸,给了她一个感谢的温笑,便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过了许久,泥浆终于捣好,方才那淡淡的怅然氛围也已消散。
接下来需将泥浆均匀涂抹在韩诗情脸上,待定型后再捏造型。但男女有别,苏云鹤不能亲手施为,便唤来杨雨露帮忙。
韩诗情则合上双眸,安心等待着。
杨雨露动手时,苏云鹤在旁观察指导,确保泥浆涂抹均匀。
“要涂得薄些,这里有些厚了。”
他一边指点,一边近距离察看敷面效果,不知何时,目光竟有些挪不开了。
韩诗情此刻双眸轻阖,全然放松下来,带着对身旁之人的信任与依赖。她清丽绝俗的容颜透出几分易碎的柔美,如月下薄霜,美得令苏云鹤心弦一颤。
“这样行吗?”杨雨露边做边问,却无人应答。她一转头,便见苏云鹤正失神地望着韩诗情。
“公子?”杨雨露又唤了一声。
苏云鹤这才回过神,压下心底悸动,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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