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宴的前一日,海岚意外收到了一笔银子。贝勒府的管事说,这笔银子是哲哲福晋让给的,具体什么原因并不清楚。
海岚让乌尤和旭仁清点,很快得出结论,银子的数目与来盛京时路上买粮的数额刚好相符。
海岚去正院向哲哲道谢,并问起流民的去向,哲哲哪里晓得,只含糊说全都安置好了。
布木布泰冷眼瞧着,猜测这事多半是皇太极交代给哲哲的,却故意没说清楚,大约是等着海兰珠去问呢。
与老汗王对汉人流民的态度不同,皇太极的格局明显更大,认为天下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不拘旗人、蒙古人还是汉人。
老汗王在时,只有满八旗,等到皇太极继位,一下扩大成了满蒙汉八旗。
海兰珠带来的那支青壮队伍,让老汗王知道了并非好事,却会被皇太极笑纳。
海兰珠此举正好暗合了皇太极兼容并包的思路。
关于流民的安置,他明明可以跟哲哲说清楚,非要故弄玄虚,让海兰珠主动找他问。
真是拧巴极了。
想到前世,布木布泰倒不介意帮他一把,含笑点明:“流民安置可不是姑姑管的,姐姐若想知道不如找机会去问贝勒爷。”
明知皇太极不待见海兰珠,几次三番将人往前推,哲哲猜不到布木布泰是怎么想的。
即将嫁进贝勒府的人是她,不是海兰珠。
才要出言提点,却听海兰珠摇头道:“在家时常听阿布说贝勒爷做事最稳妥不过,想来流民早已安置妥当,我也就放心了。”
前世海兰珠也作,皇太极也拧巴,可相处模式不是这样的。
上辈子完全是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强取豪夺模式。
不管海兰珠心里有谁,皇太极就是霸气地要定了这个人,爱惨了这个人。
重来一世,海兰珠更作了,皇太极也更拧巴,但布木布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赏菊宴如期举行,因为流言的缘故,来人比预想中少很多。
盛京此时还没被汉文化熏陶,不怎么讲究男女大防,未婚男女交往相对自由。
哲哲见到了被皇太极锐评的那些人,一个眼中透着精明的老实人,一个活脱脱的酒腻子,一个三句话离不开老娘,还有一个三角眼,看上去凶狠暴戾……
果然都不靠谱。
是她把事情想简单了。
事关终身,给海兰珠物色夫婿这事急不得。
此时贝勒府的另一边也很热闹。
“大阿哥,您不是一直想看看那个科尔沁来的小寡妇吗?今儿赏菊宴,人就在里头!”
“听说她要改嫁,帮兄弟看看长什么样!”
豪格被几人推搡着,半推半就地进了花园。
他其实没那么想见那个女人。
只是听说哲哲福晋办赏菊宴要替她招婿,可后院伺候的下人却说她不想再嫁,决心为察哈尔的额哲守节一辈子。
让他有点生气。
气哲哲护短,更气这位科尔沁的格格糊涂,人都来了盛京心里却放不下察哈尔一个死人。
难道大金就没有好儿郎吗?
走进花园,豪格一眼就看见了海兰珠。
不是他眼尖,是她太好看了。
满园的女眷,三三两两地站着,要么凑在一起说笑,要么矜持地赏花。只有她,一个人站在一丛墨菊前,低头看花,好像这满园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身上穿着藕粉色的旗装,外罩玉白坎肩,头发上只簪了几朵小小的珠花。秋日阳光落在她身上,照得那张绝美的侧脸白到发光。
豪格站在那儿,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几个女眷的窃窃私语。
“看见没?她就是海兰珠。”
“长得倒是怪好看的,可惜是寡妇。”
“……还是察哈尔的寡妇。”
“听说要为死去的男人守节呢,倒是个痴情的。”
“守什么节啊,真要守节,就不该来盛京!”
豪格闻言,眉头皱起来。
他现在很生气,却想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是气眼前这个绝色美人糊涂,还是气别人背后嚼她舌根?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豪格放弃思考,大步朝那边走过去。
海岚正低头看花,忽然感觉身后有人。
她回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三步开外。
他生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方正,一张脸棱角分明。肤色偏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那种麦色。身上穿着靛青色袍子,腰束皮带,脚蹬马靴,一看就是刚从校场过来的。
脸长得堪称英武,发型丑出天际,白瞎了又黑又亮又浓密的头发。
但至少脸能看,不像其他男人那么辣眼睛。
赏菊宴,她只顾看花是有原因的。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他好像是皇太极的长子,大阿哥豪格。
“你就是海兰珠?”语气又硬又冷,像石头砸在冰上。
“是我。”海岚点头,用同样的目光看回去,半点不怯场。
豪格盯着她,眼神不太友好:“我听说,你死了丈夫,还要为那人守节?”
海岚眨眨眼,守节?她好像说过这话。
反应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肯定是布木布泰将消息放出去了。不愧是能当太后的人,做起事来隐秘又利落。
可豪格不知道这些:“你死了丈夫,要为他守节,那你还来盛京做什么?来参加赏菊宴做什么?”
这话说得横冲直撞,丝毫情面也不留。
旁边几个女眷听见了,都停下来看热闹,她们也想知道。
海岚一脸无语盯着豪格,不明白自己守节,碍着他什么了?
就算他脸能看,发质好,咸吃萝卜淡操心也该有个度。
十六七岁的年纪爹味好重。
寡妇守节那叫保持单身,谁规定寡妇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整日以泪洗面了?
既然对方非要跳出来给寡妇上价值,那就别怪她投桃报李,也给已婚男人套上手铐脚镣。
“大阿哥,”她开口,语气平平的,“我问您个事儿。”
豪格一愣:“你说。”
“您来赏菊宴做什么呀?”小嘴巴巴的,仿佛淬了毒。
豪格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他是被人推进来的,当然不是来看花。
他刚才质问海兰珠,显然知道今日赏菊宴的目的,可他今年才成亲,娶的还是亲姑姑的宝贝女儿。
媳妇的被窝还没睡热乎呢,远没到纳妾的时候,实在不该出现在这次赏菊宴上。
想到不好惹的姑姑,和跋扈的媳妇,豪格嘴硬:“我……当然是来赏花的。”
海岚走到他身边,绕着人转了一圈,忽然轻笑出声:“您这新婚燕尔的,赏花就赏花,别把心思动到别人身上去,免得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豪格:“……”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她会自证,会狡辩,甚至痛哭流涕,谁知她被拆穿非但没有丝毫羞愧,反而笑眯眯将了他一军。
周围响起纷纷议论,矛头从海兰珠调转向他。
豪格咬牙,此时不能退,退了就说不清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要是让岳母和媳妇知道他来了赏菊宴,还招惹了一个天仙似的小寡妇,不闹到大汗面前都算他运气好。
“额哲都死了,你还要为他守节,你……你们科尔沁到底是哪头的?”
他梗着脖子,粗鲁道:“我们盛京没男人了吗?”
好啊,在这儿等着她呢,海岚冷笑。
正好借这个难得的机会,把话说开,省得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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