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沁的信晚几日才送到,厚厚几页纸,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家常,最后才落到正题上。
海兰珠的婚事。
就知道哥哥是这个心思,哲哲看完信,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想给海兰珠找个妥当的人家?可人选,实在难定。
海兰珠在家被宠坏了,听说嫁到察哈尔之后也被额哲捧在手心,要星星不给月亮。
住进贝勒府这些日子,脾气也是古怪,一会儿说菜咸,一会儿说床硬,动不动就蹙眉,娇气得很。
这样的脾气,嫁到八旗勋贵人家,少不得要受气。可若是门第太低,又怕委屈了她,辱没科尔沁。
最最难办的是,海兰珠嫁到过察哈尔,嫁的还是林丹汗最器重的幼弟,有了这样一层关系,试问谁家敢娶?
可科尔沁到底是她的娘家,也是她在大金的后盾。当初她嫁给四贝勒,哥哥怕她受苦,几乎掏空了家底给她做陪嫁。如今哥哥求到她面前,哪怕事办得不够漂亮,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去请两位格格过来。”
哲哲吩咐身边的侍女:“就说我请她们赏菊。”
布木布泰很快到了。
她进门的时候,哲哲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窗外那几盆菊花开得正好,金黄雪白,层层叠叠。
“姑姑。”布木布泰行了一礼,在她旁边坐下。
哲哲看着她,目光温和:“玉儿,你来盛京也有几日了,住得可习惯?”
“都好。”布木布泰含笑点头,“姑姑照顾周到,没什么不习惯的。”
哲哲笑了笑,心说还是玉儿懂事,要是海兰珠有玉儿一半善解人意,她也不用愁成这样了。
“你阿布来信,将海兰珠的亲事托付给了我,你怎么看?”哲哲收起笑问。
布木布泰能怎么看,她当然希望像前世那样,让海兰珠把皇太极带走,给她的儿子腾地方。
“姑姑,海兰珠对额哲情深义重,额哲人才走没多久,现在议亲是不是急了点?”她想拖一拖,拖到皇太极拧巴完了上钩。
到时候就不是姑姑说了算了。
起初哲哲也是这么想的,可见皇太极对科尔沁先斩后奏不甚满意,还是觉得快刀斩乱麻更好。
都说海兰珠嫁去察哈尔与额哲琴瑟和鸣,按理说额哲战死,就算是应景,海兰珠也该伤心几日。
结果人家前脚刚被送回科尔沁,后脚便跑来盛京散心,恕她眼拙,真没看出海兰珠对额哲哪里情深义重。
她现在只想将人早点嫁出去,换个耳根清净。
“你来贝勒府陪我,是与你阿布提前说好的。”
哲哲拍了拍布木布泰的手,话里的意思心照不宣:“可海兰珠总住在贝勒府,时间长了恐怕惹人闲话,不如早些改嫁。”
望着窗外盛放的秋菊,哲哲把自己的打算跟布木布泰说了,这时才想起问:“海兰珠愿意改嫁吗?”
在家说“好啊”,坐上马车变脸了,就是这么任性,布木布泰如实告诉哲哲。
哲哲心意已定,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愿意最好,不愿也由不得她。
这里是盛京,不是察哈尔,更不是科尔沁。
没人惯着。
“过几日贝勒府要办个赏菊宴,邀请一些年轻将领家的女眷来相看。这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告诉海兰珠,免得闹起来。”
哲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早点将人嫁出去,对谁都好。等她的事办完了,再办你的事。”
赏菊宴?
布木布泰当然记得这个赏菊宴。
上辈子,她就是在赏菊宴上,第一次见到了多尔衮。
那时候她才十三岁,什么都不懂。多尔衮也不过大她两岁,少年意气,策马而来。她躲在花丛后偷偷看他,被发现了。
后来那些年,那些误会,那些痴缠……
布木布泰垂下眼,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眼底的波澜。
恰在此时,海兰珠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粉色旗装,外罩一件月白坎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着几朵小小珠花,自带“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
哲哲注意到,她这些日子收敛了些,大约是知道在别人府上做客不能太放肆。
“姑姑。”海兰珠行了一礼,在布木布泰旁边坐下。
哲哲看着她,心里又叹了口气。
这张脸,确实生得好。眉眼神态,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鲜活。不像玉儿那样沉静,也不像其他闺秀那样拘谨,她就那么坐着,却让人觉得整间屋子都亮了些。
若当年她没有遇见额哲,而是嫁到盛京……哲哲轻咳一声,将这个可怕的念头揭过。
美则美矣,奈何脾气也太差了,四贝勒最厌恶骄纵不驯服的女人,当真让海兰珠嫁过来且有的闹呢。
她还想多活几年。
哲哲收回思绪,开口道:“过几日府里要办个赏菊宴。邀请盛京城一些女眷,大家一起赏赏花,说说话。你们也来,多认识些人。”
走出正房,姐妹俩在院子里分开,布木布泰往东走,海岚往西走。
布木布泰在房中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苏麻,你去趟西跨院,把姑姑的想法告诉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苏麻吓了一跳,忙提醒:“格格,福晋不是说要保密吗?您以后……若是让福晋知道了,恐怕要与您生嫌隙。”
海兰珠格格不过暂住,早晚要嫁出去,格格可是要嫁给四贝勒做侧福晋的。
“姑姑与我虽亲,到底不如同父同母的姐姐亲厚。”
重生这事太玄乎,说出来怕吓到人,布木布泰无意解释。
“格格在家时便处处让着海兰珠格格。那一位让格格受了多少委屈,哪儿有半点姐姐的样子。”苏麻小声嘟囔,真心为自家格格鸣不平。
“姐姐是有些骄纵,可骄纵也有骄纵的好处。”
上辈子苏麻对她忠心耿耿,见对方钻了牛角尖,布木布泰耐心解释:“贝勒府的口味重,我也吃不习惯。姐姐说菜咸,厨房立刻调淡口味。姐姐抱怨床板硬,管事便给两个院子都加了厚毡毯。你不是也分到了一块?往年咱们过来,可有这回舒坦?”
贝勒府这么大,杂事繁多,姑姑再能干也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上辈子她嫁进贝勒府,吃不惯住不惯,硬是没说忍过来了,如今想想很没必要。
提到分得的厚毡毯,苏麻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凑趣说:“来的路上奴婢就感觉到了,跟着海兰珠格格不受委屈。往年坐马车探亲,总有几个闹肚子的,还死过人,奴婢都习惯了。这回来盛京,海兰珠格格只让喝熟水,麻烦是麻烦了点,倒是没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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