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才是那个一醉方休、长梦不醒的人。
无数个在黑夜中惊醒的瞬间,陈昭不知道想过多少次,两人多年后的再见。
陈昭设计躲过死局,从医院醒来,已经是好几个月后。岁杳回到了她该在的时空,而刚出生的“岁杳”连同她家人一起,从青市彻底消失。
那一瞬间,陈昭才明白,命运是如何闭的环,未来的他,又为何而开始。
熟知的朋友离开了青市,还有一个,竟然已逝。
岁杳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记忆中,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陈昭打听岁杳家人的去向,无一例外,大多只知,那家的陈桂芬是从外城远嫁来的,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他回想过往,两人对于家庭方面的交谈少之又少,从来都是能避则避、互相尊重。
岁杳的口味偏辣,不似北方人,他曾有过猜测,但试探点到为止。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南方人,并且在西南方,最大可能在云城、贵城、川城、山城。
陈昭知道不能着急,他一边在p国完成学业,拉资金,拉拢人脉,一边雇人找寻岁杳的踪迹。
对方却跟凭空消失一样,高铁、地铁、飞机,任何需要身份证的交通工具,没有一丝她们留下的痕迹。
在p国拿到博士学位后,陈昭回到青市,带着在p国组建的团队,成立了飞辰科技。
他眼光狠辣,在生意场上雷霆手腕,迅速在圈内冒头,身份一跃为科技新贵。同年,他接手异闻研究所,在国内,正式以苏林的名字,与陈建立在谈判桌上,一较高下。
也在这一年,陈昭踏入那座大名鼎鼎、缘分不浅的观音庙。
庙里有一棵参天古树,树上挂满了各地有缘者的祈愿。
有缘者,也就是被主持认可心诚之人。
知缘分,知等待,知尊重。此为心诚。
香炉中燃烧着幽幽的香火,陈昭仰望着观音娘娘慈悲的面容,只许了一个愿:“我想要她,长命百岁。”
在第四十九天,主持来到陈昭身边,手上拿着抽签桶,询问:“你来求什么?”
陈昭说:“平安。求一人平安。”
陈昭抽取了签文,主持看着签文,笑对他说:“一生安康,福寿绵长,柳暗花明,绝处逢生。上上签。施主,可是在等待,一个不归的人?”
陈昭垂着目光,腕骨上落了一处香灰,那是上香的时候沾上的。
听说上香的时候,被香灰烫着,代表你许愿的神明听到了你的愿望。
他说:“我相信,她会回来。”
那一瞬间,寺庙钟声响起,飒飒大风,一枚空白的祈福牌,从木架上吹到陈昭脚边。
主持笑着说:“施主,缘分至。”
听说,祈愿牌挂得越高,天上神仙看到的几率越大。陈昭并非信神明,只是在求而不得时,想要向上天说说自己的誓言。
观音庙,参天古树最高处,祈愿牌摇摇飘着。
愿平安,愿再见。
他亲手,一针一线,在平安符上绣上喜欢的人的字。
杳。
又如那遥遥无期。
往后经年,陈昭就如未来一样再走,把陈建立、童辰,永久送入监狱。同年,亲手把自己的妈妈送入墓中,入土为安。
十八年来,陈昭一人越过春天,万物生长;走过夏日,蛙声蝉鸣;行过秋来,大雁南飞;踏至冬日,落雪寂寥,孤身一人,苦守回忆,走遍万水千山,只为找寻不归的人。
十八年,陈昭找了、等了整整十八年。
因果循环,即是未来,也是过去。无论是未来决定过去,还是过去决定未来,在2044年7月1日,17岁的岁杳从高铁出来,踏入青市的那一刻,陈昭,等到了他的执念。
他一整天躲在楼下车里,看着岁杳走出楼底,打量手里通知单,冲电话里的人说:“什么重点高中,入学测试挺简单的,就算我是高三转来,还不是给我分到重点强化班去了,老师,谢谢你以前的照顾。”
那天的黄昏让人恍惚,岁杳从他车边路过的时候,世界上的声音都消失了,唯有蝴蝶煽动翅膀的轻颤。
陈昭知道岁杳跟家里的关系不好,他了解前因始末,真正见到她后,脑子里总会浮现画面来,有时骄傲,有时心疼。
他能想象出岁杳坐在教室里举手答题的样子,眼里得意但勾着唇不说,抬起下巴,就等人来夸她。岁杳同学很乖、很聪明,什么题都会。她很努力,背书是第一个,交卷子也是第一个,班级第一,年级第一,都是她。
岁杳同学喜爱热闹,闹起来,热烈张狂,朋友时常被她带着一起疯闹,她喜爱乐于助人,最爱吃糖果,安慰的人会把自己的最爱分享出来,很多举动,像是一个小孩子,最真诚、最炽烈。
他的岁杳同学,真的很可爱、很乖。见过她、了解她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岁杳同学喜欢逗人,但自己却不经逗。一逗就炸毛,亮起爪子来,一定要找回场子来,固执又可爱。
但,也是这份固执,他每每见着,都心疼得难受。
她十几年踽踽独行,给自己裹上一层又一层的坚壳,在面对认可的人时,又会露出最柔软的部分。别人哭了,她会笑着帮忙抹泪,别人有困难了,她会倾尽所有帮忙。
在过往不曾见过的岁月里,陈昭知道,她自己赚钱,一个人在黑夜前行时,委屈伤心了一定会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自己还是个孩子,不向命运低头的背脊,却挺直得像是屹立不倒的山脊。此后,她会用眼神一遍又一遍地向苍穹说:“我绝不低头!我绝不放弃!信仰,是杀不死的!”
岁杳同学一向如此,如此坚强、如此美丽、如此耀眼。
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语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如海无垠的夜幕降临,他孤身一人,在那座旧楼下待了很久很久。
这座城市很美,很温暖,万家灯火,前路光明。但对陈昭来说,好似从不属于他。
有家,才有归属。
他一直在等自己的家、等自己的归属。
他想见她。
他想再听她笑着喊陈昭同学。
他想要拥抱她。
他想要弥补缺席的十八年岁月。
他真的、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她。
他让岁杳等了太久太久。
......
陈昭要岁杳完全被摘出去,必须要她对真相完全不知,这样才能安安全全把她带回来。此后,万事齐全,这场与命运作对的赌局,由他操手,经此开盘。
陈昭以资助人的身份出现在岁杳的世界里,又出资帮助陈桂芬安置陈允儿的骨灰。再立坟墓,只有一个要求,不能用原名或小名。
陈昭一直一直在岁杳身边。
他不能出现在岁杳身边,只能让某次意外与他重新相认的黄玫语,也就是黄心怡,带着他的一份儿,帮着岁杳。
黄心怡在明,而他陈昭在暗。
两人合作,等时间到,等故事开始。
2045年2月16日,除夕夜。
陈昭为一人放了漫天烟火。
2045年2月17日凌晨。
命运再次循环。
陈昭与岁杳之间的故事,再次翻页。
他以无名的身份,送上亲手做的蛋糕,庆祝,他的光、他的一生所爱,十八岁生日快乐。
往后数月,陈昭看着岁杳哭泣、难过。
他看着她一次次在腐烂的泥沼里挣扎又爬起,就算如此,依然挡不住她灿烂、顽强的生命力。
有的人的生命是一颗苍凉的石头,而剥开,是种子。
陈昭为这样的她赞叹、鼓掌,更为这样的她心疼、难受。
他无数次,都想要去找她。黄心怡对他说:“再等等,这次她回来,一切都结束了。你为了瞒着她,努力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把她带回来吗?”
一只只鸥鸟飞过海岸线,花开花落,盛夏蝉鸣之际。
陈昭长达十八年的布局,成功了。
从见面前,长达一个小时的打理与准备,打了满腹的开场白。
到见面后,那些烂熟于心,最适合久别重逢,拉近距离的问候语,如云雾清浅消散。
岁杳无意识写下他的名字,一个对视,陈昭似乎就都忘记了,什么都听不见了,眼中只有喃喃喊着他的岁杳。
空碗叮当落在桌上,陈昭手抬起岁杳的下颌,弯下腰,吻了下去。
岁杳的手僵硬在半空中,隔空微微蜷缩。
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昭闭上眼,黑漆漆的睫毛又长又密,轻轻地扫在眼皮上带来些颤抖、致命的痒意。岁杳的唇湿润而柔软,气息很热。轻咬一下,呼吸会跟着抖。在乱息中,两人默契般地睁开眼,视线滚烫地交缠,陈昭正无辜地看着她,嘴上和手上却不是这样。
右手松开捏住的下颌,改为扶上她的腰心,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人的身形相差很大,陈昭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而岁杳,像是灯下漂亮的小猫。
岁杳被陈昭环抱的姿势一手揽住,赤脚凌乱踩在他的脚背上,在惊喘中腾空而起,轻盈得像是小猫尾巴勾着结实臂弯往上爬。她好似被迫仰起头,柔软的身子都被揉了进去,嘴唇上再次传来温软热烈的亲密触感。
岁杳saygoodbye的理智飞了回来,她想,这,这是干什么??!
岁杳干瞪着眼,对上陈昭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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