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接近两个月,陈昭的伤好得差不多,终于可以出院了。
临近八月下旬,出院的那日,天灰蒙蒙的,下着细小的雨丝。目送陈昭上车,出发去竞赛营后,岁杳一个人,盯着雨夜出神。
在一个十字路□□界处,车流在这里交汇,行人熙熙攘攘,也许是在聊八卦,也许是在谈公事,模糊的笑声就在耳边,她站在人流中,开始有些茫然。
啊,现在,该去哪儿呢。
脚边的水洼有光的轮廓,红的绿的白的,明晃晃连成一片,好热闹。岁杳在雨夜中转过身,与匆匆过马路的人背道而驰,逆行在喧嚣中。
世界又变得安安静静。
还没到回岗位的时间,可岁杳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不管在过去还是未来,她都没有一个真正的归处。不过,岁杳贯会给自己找安慰,吾心安处是吾乡,说得很对。
—叮咚
—叮咚
—叮咚
连响三声,扯回岁杳的思绪。
某人还在车上,拍了一张穿行过车流的窗外照,配上一条语音。
点开,微凉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入耳廓。
“到了吗?”
岁杳牵了一下嘴角,忽然又觉得,耳边没那么静了。她长按语音键,对准话筒说:“报告报告,还在路上。”
—刷
“嗯,我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你呢,到哪了?”
岁杳回:“刚下地铁,十几分钟的样子。陈昭同学,听到了没,好大的雨声。”
—又刷
陈昭说:“听到了。雨声,落叶声,还有,你的心跳声。走得很急?”
他慢条斯理说着,断句断到恰到好处。岁杳脚步一停,喀嚓一下踩在一片落叶上。她微垂下目光,又抬头,目视前方有光的黑路,往前走说:“有一点。雨下太大,裤脚湿了一大半。”
那夜,不知不觉又聊了很久。岁杳想,一直想,时间慢一点就好了,这一次,她是笑着的。
一中从未有过的寂静。
老季还没复工,整个一中除了寥寥几个回来处理公务的校领导,就只剩下岁杳一个人。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她开始感到,太静了。
这几天的日子,早晨七点起床,吃早饭溜达一个小时,八点后开始翻看重要知识点,十二点吃午饭,吃饭午饭睡一个小时。一点起床先发呆十分钟,再翻翻各类名著或者网络小说,直到晚上七点。七点吃完饭,又独自溜达一个小时。八点,有事没事跟陈昭打视频玩儿。
陈昭在竞赛营很忙,去了这么些天,也就有两天有时间跟岁杳打一会儿视频。两人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打视频说,就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却又说个不停。
比如第一次。
岁杳兴致冲冲地探出头,对着摄像头说:“你那边宿舍环境怎么样呀,周边是不是深山老林?”
陈昭刚洗完澡,领口松松垮垮,冒着点湿润模糊的热气。他额前的发丝微湿,头顶着一块白毛巾,说话有些慵懒:“嗯,宿舍环境还好,应该跟学校差不多,周围像是无人区,当十宗罪犯罪现场都可以。”
岁杳趴在栏杆边,忍俊不禁:“陈昭同学,就算如此,我相信你会是主谋,而不是受害者。”
陈昭放下卷着的白毛巾,画面晃了晃,宿舍的爬床梯子成功入镜。他往书桌前一坐,占据大半画面,说:“对我这么自信?”
岁杳看了一会儿,差点卡壳:“谁让你长了一张‘犯罪’的脸。”
手机里隐约传来了一声笑,很轻,像是从陈昭身后传来的,岁杳狐疑地问:“你身后有人?”
陈昭没往回看,对她说:“室友。”然后又补充道,“正在拿耳机。”
言外之意,就是还没戴耳机。
岁杳胡乱揉了一下两下耳朵,脸埋在臂弯里,走得很安详......
陈昭插/上耳机,微凉的嗓音,像是雨后阳光:“岁杳,你还真是可爱。”
“去你的,你才可爱。”岁杳现在只想当一只安详的鸵鸟,“.....耳机戴好没。”
陈昭应道:“戴好了。”
那个不愿意说出姓名的舍友,背过身,对着陈昭的背影说:“昭哥,有情况?”
岁杳从肘弯抬起头,血色正从耳垂处退下。她听到舍友的声音,只听清了前半句,没听清后半句,她问:“你们认识?”
陈昭回想说:“初中同学。”
岁杳这边能听到林旺的声音,林旺却听不到岁杳的声音。林旺一听陈昭的回答,一下子知道岁杳在问他的事儿。他坐在原位上,对着岁杳挥挥手,打了一个招呼。
岁杳刚看清,就被陈昭挡住了。
林旺笑说了一句:“藏这么深,还挺宝贝。”
陈昭手从接听口处离开,对着视频里的人说:“在外面?”
岁杳“嗯”了一声,和陈昭对视一眼,奇怪问:“你舍友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我这边没声。”
陈昭淡说:“没说话。”
岁杳也没在意“哦”了声,好奇问:“题目怎么样,竞赛题一向恶心,但恶心程度忽上忽下,你那边呢?”
陈昭手边就有一叠卷子,他拿着手机,翻转摄像头,对准这些卷子:“看看?”
岁杳眯着眼,盯着界面看了一会儿,评价道:“嚯,你们老师够狠。”
这题可不是一般的恶心啊。
岁杳评价完卷子,还不忘在评价一番人:“不过你嘛,对你来说,完全OK的!时间过得真快,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你就要高考了。”
“你呢,”陈昭忽然问,“还有多久考试?”
岁杳努力回想了一下,算算时间,说:“比你快得多。不过我不是很担心,除了一些答题技巧外,我还挺聪明的,一向如此。”
陈昭清浅的笑声从话筒里传出来,岁杳愣了一下,然后凶狠的目光扫来:“解释吧。陈昭同学,这次又笑什么?”
对方注意到她的视线,转回了摄像头,微微低头说:“我——”
陈昭刚说一个字,画面突然一黑。岁杳定了几秒,目露疑惑。只听对方说:“熄灯了。”
彼时两人都沉默了一瞬。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说个不停,聊天聊到熄灯,这真是......
“你舍友该休息了,”岁杳闷头说:“那,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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