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个合格的教导主任应该是怎样的。
那必定是整天与各类待处理文件相亲相爱。
赵路艰难地从电脑上移开目光,抬眼看向办公室里的一排人。
四人已经换了一身行头,干干净净的身上一点别的味都没有。但那本证物语文书就没这待遇了,它一落到办公桌上,差点熏得赵路原地退休。
赵路头疼说:“任家骏,我想你已经了解清楚了,一开始就是王晨偷了你的钱,这本语文书里面夹的钱是你的,也是证物。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王晨的脸色很难看,垂落在两侧的手都在发抖。任家骏黑线道:“是我误会了岁杳。”
赵路漫不经心地说:“然后?”
任家骏指骨捏得喀喀作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赵路扭头,问她:“接受么?”
岁杳没什么表情,恹恹地说:“不接受。”
赵路颔首:“王晨涉嫌偷窃,这件事情我会移交给公安处理,学校会做开除处理。任家骏,你是受害者,同样也是加害者,行为处事鲁莽,不弄清楚情况就冤枉人家,回去后该怎么说,该怎么做,不用我在提醒你吧。”
任家骏低着头:“嗯,我知道。”
王晨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泛着红,五颜六色交织在脸上,活像铺开一方染布,难堪得格外刺眼。
偷钱事件便告一段落。
校园里的任何有意思消息都如浪潮般席卷每一个八卦群班级群,有的人在乎真相,有的人在乎乐趣,有的人不在乎只想好好考大学。
不管在哪,学生时代的人似乎都是这样,喜欢流言蜚语、语言杀人。你一句我一句,窃窃私语,评头论足,从没想过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
到了最后再来一句:哦,我只是八卦,没做什么吧。自己做了什么事就不要怪别人会说,再说,嘴长在我身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请不要道德绑架。
以前的黄玫语是流言中心,现在是岁杳,之后会是任家骏和王晨,两人将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饭后谈资。
造谣人的成本低得可怕,承受流言者却要为此付出代价。有人活该,有人无辜。然而,没什么人在乎,不过是斗转星移,一段新的故事代替旧的故事,主角变化,仅此而已。
杀人,杀人,到底怎么样才算杀死一个人。物理上,还是心理上?只不过,一个叫他杀,一个叫自杀。
岁杳脑子里一直想着一个人,黄玫语。在她来到一中的一段时间内,她听过不少黄玫语的流言,千奇百怪,故事怎么离谱怎么来,更恶心的是不少人在造谣黄玫语的私生活混乱。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讨厌一个人,同样不需要理由。人的恶意来得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那个不愿意出头的孙小小,其实很明智,做得一点没错。
岁杳曾问过黄玫语:“你,就没想过澄清?”
当时,黄玫语的回答是:“我需要在乎他们么?我的世界只有我和我在乎的人,除此之外,都是npc。”
所以,在面对污蔑、诋毁时,唯有自强方能不息。
眼泪,是要留给心疼、在乎自己的人,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恶心可耻的人,休想看见岁杳脆弱的一面。
“岁杳,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你哭。”
人走尽了,陈昭忽然压低声音同岁杳说道。
岁杳听得拳头硬了。
她闷声说:“我就哭过这两次。”
说完,又补充:“真的。”
“嗯,”陈昭应声,“我知道,我相信。”
岁杳抬眼直直盯住他,语气带着几分凶狠:“那你还说。就这么两次,还都被你看见了.....”
陈昭没有辩驳,只轻声道:“怪我。”
岁杳心头那股堵着的闷气,突然散得干干净净。
她就觉得,陈昭这人,又可怕又可爱。可怕在于行为处事、气场,可爱又在于,总是用那么一张冷酷的脸做着厉害的事,说着可爱的话。
“我干嘛怪你,”岁杳又是跑又是站的,浑身酸胀僵硬,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缓步朝前走去,“你又全揽在自己身上做什么。”
陈昭跟在岁杳身后,忽然说:“我以为,我在哄你。”
岁杳差点脚底一个踉跄。
她手上的手机应声而掉,一个没拿稳,啪嗒一声,精准地砸在地板上,屏幕肉眼可见多了一条裂缝。
动静不小,陈昭低头,定睛凝神。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到岁杳僵硬的背影上。
正在大脑风暴的岁杳四肢僵硬蹲下身,头也不回捡起手机,看都没看那多出来的缝隙一眼,喉咙发涩说:“哦......”
然后再没了声音。
陈昭立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烧得通红的耳根。他抬起胳膊,迟疑顿了片刻,还是轻轻垂了回去。
教学楼外旭阳璨璨,金橙色的光挥洒在整片天空。而在天穹之下,这条漫长的道路上只剩下岁杳和陈昭。
道别之后。
岁杳独自靠在校门墙边,失神望着不远处那棵粗壮的老树。从前陈昭只穿一件单薄白衬衫,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子,独自观察她时,倚靠的正是这一棵树。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哄。岁杳在听到这个字时,一颗心骤然下坠,如同失足坠入深海、濒临溺毙的旅人,窒息般的汹涌心绪将她整个人尽数吞没。多久没有人把她当做一个孩子、一个被照顾对象对待了?她觉得心头酸酸的,灰灰的,几乎又想要落泪。讲真,她不愿意做个脆弱的人,被人伤害被人践踏,从小就是这样,靠着一股子不认输不甘心的信念坚持过来。
想到这,眼睛像是被海水深蓝一样的心情腐蚀。岁杳往后仰了仰头,深吸一口气,想要把那些不好的情绪丢出去。
一个字不代表什么,却能代表在乎、关心,不出于任何通俗的关系。陈昭,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会给一个陌生的怀疑对象煮姜汤,会关心朋友,这样的人,本身就很好。是啊,本身就很好。这么一个人,这么好的一个人.....
岁杳身边的一切都在渐渐变好,她更厉害了,更强大了,朋友更多了,但是,她有一颗温热的心脏。会跳、会笑、会哭、会疼。
长这么大,无数个看不到尽头的黑夜,她说,一定要坚强,一定要不停往前走不回头。不回头啊不回头,一直走一直走。
岁杳心口堵得厉害,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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