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下去的坑离一开始的地面不算高,就算在这种没什么防备的状况中跌落,连个脚腕也不会扭伤,显然是专门为快速下到第二层准备的便捷“通道”。
只是这里依旧黑得看不见五指。
逢袤然有惊无险地稳住身体,发觉手腕还被人紧紧攥着,不用想都知道那双凉得不能再凉的手是谁的。
她虎口上被咬的牙印子到现在还没消下去,一想又隐隐作痛起来,毫不犹豫地甩掉了禾日不安分的爪子。
秦曙赫似是难耐地朝她走近了半步:“……阿姐。”
“打住,我现在听见你‘啊’来‘啊’去的就头疼。”逢袤然不知第几次怀疑她和禾日曾经有仇,不信邪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话一下说中秦曙赫的心思,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眼尾还有一点未散尽的薄红。他道:“是。”
机关被触动的刹那,他便想好,若下面是生还之地,就送她一程;若是阿鼻地狱,就与她同归于尽。如果真能死在一起,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逢袤然现在本就瞧不清周围的情形,更不用说隔着肚皮读心,压根没想过禾日还真理直气壮地回答了她,一时无语,恨不能把他的脑袋卸下来,拆开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构造。
秦曙赫还是更习惯黑暗的环境,身上的紧绷感松了不少,这会儿倒是来了眼力见,贴心道:“他们两个应该和我们情况差不多,暂时分开而已,不用太担心。”
“你这不是挺会说话的。”逢袤然伸手探了探四周,“现在还能闻到香囊的气味吗?”
“隐约一点,不在这附近。”秦曙赫细细嗅闻,问道,“阿姐,你后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刚才摸到了一堵墙,挺厚的。”
“是了。气味在这堵墙后面,但我们现在恐怕过不去。”
“后面?”
逢袤然神色微动,试探着在墙上敲了几下,听着颇有节奏。大概重复了三四遍,对面也响起了类似的敲击声,只是听起来有些错位。
她暗自松了口气:“是阿风他们,目前安全。”
秦曙赫:“你们的暗号?”
“还不够明显吗?”
“太容易被猜出来了。”
“这种时候,不简单一点,难道还要在墙上弹一首曲子?”逢袤然抬脚往前走,“当务之急是先出去。你五感比常人敏锐,考虑带个路吗,禾公子?”
秦曙赫从善如流地走到了前面,二话不说竟又要拉手。幸亏逢袤然早有提防,手腕一翻躲了过去,留他一个人的手不尴不尬地定在了半空。
她呵呵一笑:“禾公子什么时候又不抗拒别人碰你了,原来还有两副面孔。”
秦曙赫仗着黑暗里她看不见,装腔作势起来:“怕你走丢。”
“禾公子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估计永宁那边没见着你人影,有他们提心吊胆的了。你就不怕他们找到你?”
“……阿姐,我比你了解他们。”
“唉,问都不让问了。”
“有些事情,阿姐还是少知道为好。”
“得,不问就成。多大的人了,心事还藏着掖着。”逢袤然腹诽嘴长在她身上难道还能给缝上不成,于是继续心安理得地提问,“禾弟弟,你那五感是天生就很敏锐的吗?”
秦曙赫:“……”
这会儿周围没人,逢袤然又没得到回应,索性口无遮拦道:“一般来说,只有某种五感有所缺失,另外的几种会代偿锻炼得更加灵敏,就像柯大娘那样。头一次见你这种既有千里眼顺风耳,又有狗……呃好鼻子的人,没忍住好奇,就想多问两句。干我们这行的,多少都爱凑点热闹,抱歉抱歉。”
秦曙赫一点没从她的话里听出什么歉意。
好在他也不在乎这点隐私,挑拣着说道:“你说的那些,打从娘胎里滚出来就有了。”
逢袤然动作一顿:“好嘛,感情老天只关了你一道门,还开了五扇窗,合着你赚大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秦曙赫难以理解她作为商人的脑回路,却被那种略微夸张的语气逗得忍不住弯了下唇。
气氛变得轻松了些,逢袤然反倒安静下来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跟着禾日探路。
往前走过一段距离,秦曙赫停在了某个地方,道:“前面都是门口见过的断魂丝。刚才我们落下的地方靠近角落,所以没有察觉出来。”
逢袤然皱眉:“以你的眼力,能看清这些丝线吗?”
“能。但它们交缠得太密,稍有不慎,就会被伤到。”
“这个张蛮,还真是小心谨慎。”她往后退了几步,抻开修长的四肢,活动了两下,说道,“好办。禾公子,你在这告诉我方位,我去探个路。”
秦曙赫:“阿姐,让我去吧。”
逢袤然斜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谢天谢地,这位禾公子不是个心存歹念的,平安把她送到了对面,折腾到最后,就胳膊受了点皮外伤。不太巧的是,断魂丝正好割在了山匪砍的那道伤口上。
逢袤然下意识一慌,生怕禾日那个狗鼻子再闻出点什么无端生事,脚尖站稳的同时,就从怀里拿出帕子快速地缠好伤口,凑近嗅了嗅,确保没有一点血腥味飘出来。
秦曙赫从那边远远看到逢袤然潇洒流畅地转了个身,羽毛似地落到地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他眼睛毫厘不差地盯着,问道:“如何了?”
逢袤然张扬地笑了笑,声音传来:“再差我也是五派之一‘沉息术’的嫡传女,要是连几根花绳都跳不过去,岂不是丢人丢到家了。”
话尾的尾音像一把钩子,在秦曙赫心里又勾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为什么他刚刚不直接跟着过去?断只胳膊瘸条腿的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离得这么远?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喊道:“那边什么情况?”
逢袤然注意力全在周围的三个角落,暂时没空搭理他。她慢慢沿着墙边来回检查,大概有了估摸。
他们在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六角房间,每个角落都有一扇门,靠近中央的地方则布满了错综复杂的丝线,像是连通某些地方的过渡口。既然有出口,就一定有绝对安全的路通向那里。
按照之前她看张尽涯用断魂丝的方法,这些丝线末端一定是缠着或绑着什么东西,用来固定机关。要想解决这些繁杂的暗器,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下手。
逢袤然睁眼闭眼都看不清,干脆闭了眼,将所有的感觉放在指尖,顺着断魂丝的方向一寸一寸摸到角落里固定的地点——丝线被绑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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