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越按下了视频的暂停键,快步走向开关处,重新亮起了房间内的顶灯。
许青翰站在蜡烛熄灭的蛋糕前,头顶着生日帽,没戴眼镜,眼角的小痣清晰可见,因为明暗的快速切换,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几秒钟后才终于适应。
“可以切蛋糕了。”俞越将息屏了的手机放在桌角,笑着给他递去蛋糕刀。
拿着蛋糕刀,许青翰没有直接切蛋糕,而是定定注视着他,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俞越眨了眨眼,解释说:“之前填资料的时候看到你的身份证号了,刚好来这里玩儿,顺道给你庆一庆生,毕竟是18岁嘛。”
身份证号上就带有详细的出生日期。
许青翰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加上俞越又催促了一声快切蛋糕,只得先给了蛋糕一刀。
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俞越订的是一个不太大的4寸蛋糕,横着切一刀就能一分为二,他们一人一半。
蛋糕是水果夹心的,混杂着奶油,一刀下去他也看不清楚里面到底都有哪些水果,是否有会让他过敏的芒果。
印象中,水果蛋糕里芒果通常是标配。
但他也懒得管了,直接尝了一口。
有芒果他也吃。
直到和俞越有说有笑将蛋糕吃完,他也没吃到任何芒果。
看着俞越唇角沾染上的一点白色奶油,他随手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心道是啊,俞越怎么会不知道他对芒果过敏呢。
关于他的一切,俞越好像无所不知。
俞越被擦得愣了一下,心跳微微加速,双颊的酒窝稍稍收敛,他垂了下视线,见许青翰收回了手,放下已经吃完的蛋糕盘,神神秘秘从书包里拿了一个东西出来。
“喏,礼物。”
是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许青翰迫不及待接过,拆了开来。
是一个散发着腊梅香味的小香囊,上面缝着一条被红线勾勒填充的小鱼。
许青翰越看这条小鱼越觉得似曾相识,迟疑着问:“这是…那条咸鱼吗?”
俞越骄傲点头,“怎么样?我改得还不错吧?现在请叫它的新名字——锦鲤。”
许青翰又将小鱼仔细打量了一番。
原本从T恤上被剪下来的小咸鱼被红线勾边修改,当真看不出半点咸鱼的模样,确实像条红锦鲤,若不是他对那条咸鱼印象太深,根本认不出来。
没想到俞越会再利用那块被恶意剪下的布料,赋予新生。
触着针脚细腻的小小香囊,许青翰感觉自己也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线缝合起了破碎的地方。
操控针线的,正是眼前的人。
“你怎么还会缝这些东西?”许青翰总感觉自己对俞越的了解太少太少,俞越常常给他带来很多惊喜,他却无从探寻。
俞越嘿嘿一笑,“我会的东西多着呢,别小瞧我。”
许青翰心道他可不敢小瞧,一边打开香囊,看见了里面鼓鼓囊囊塞满的黄色腊梅。
特别香。
“等这些梅花枯萎了,你就丢了,换点新的进去,可好闻了,”俞越絮絮叨叨起来,“春天可以换成栀子花,夏天可以换成茉莉花,秋天可以换成桂花,冬天就是梅花……”
“好。”
一个小小的香囊,承载起了盛大的时间循环。
-
因为又摄入了半个蛋糕,两人都有些吃撑,俞越在房间里活动了一下,去到浴室洗了个澡。
洗澡期间他没有将浴室的门合上,因为心脏不好,密闭的浴室空间很容易喘不上气,只能将门敞着,反正他们都是男生,没什么不方便的。
酒店的房间里开着暖和的空调,怎么也不冷。
听着浴室清晰的水声,许青翰靠在床头,点开俞越方才用他手机录制的视频,将视频完完整整看了几遍。
视频是昏暗的暖色,像落日时分,一天将要结束。
视频里的自己有一点呆,尤其是戴上生日帽后。
原来站在俞越的视角看自己,是这副模样。
视频画面再次黑下来的时候,许青翰终于退出了播放界面,点开了手机内的日历,寻找起了一个日期。
2月17日。
俞越身份证上的生日。
那时候临近开学但还没有开学,可以偷偷联系一下孙旺他们,给俞越准备一份生日惊喜。
正想着,浴室内忽然响起了一些不对劲的声音。
像是……俞越摔倒了。
许青翰当即放下手机,朝浴室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一边问:“俞越?怎么了?”
浴室里的水声依旧,俞越的声音带着吃痛的喘:“不、不小心摔了,你…你……”
他想说你别进来,但又感觉自己的状态不能再逞强,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许青翰已经出现在了浴室门口。
浴室的门是敞开着的,一眼便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俞越倒在花洒下面,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头发湿哒哒的,像条扑腾的小鱼。
许青翰当即走进,关掉花洒,将他扶了起来,身上不可避免沾染上了水渍。
俞越的脸颊、耳朵、脖颈全红透了,皮肤也泛起了粉,因为自己此时的状态不敢去看许青翰的眼睛,扑闪着睫毛,抖落了上面的小水珠。
许青翰也没有多想,要是光着身体的人换作是他,他也会觉得害臊。
“有没有摔到哪儿?还能走吗?”许青翰将他整个儿打量了一番,没有看见任何红色的血液,应当没有摔出外伤。
俞越呼吸促狭,胡乱点了点头,扶住了浴室内的把手,重量从许青翰的身上移开,示意他能自己站着。
许青翰见状松开手,拿来一件浴袍,帮他穿在了身上。
俞越的膝盖摔青了一块,因为疼痛走路有些跛脚,趁许青翰去浴室拿吹风机的空挡,从书包里面掏出小药瓶干咽了下药片,坐在床角调整起了呼吸。
许青翰拿着吹风机和干毛巾出来的时候察觉到了俞越的不对劲。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俞越这不像是单纯摔疼后的反应,反倒像是心脏处的问题。
“还好吗?”
“没事,吓到了,心跳有点快,休息会儿应该就好了。”
许青翰点点头,忽然摔倒确实会被吓着,问:“刚才怎么摔到的?”
“……脚滑了一下。”
许青翰没有怀疑什么,说了句下次当心,拿起干毛巾,给俞越擦起了头发。
虽然房间内开着暖风空调,但毕竟是冬天,不赶紧弄干头发还是可能会生病。
俞越乖乖坐着,享受起了许青翰的照顾,如果心脏没出问题就更舒服了。
好在药效起了作用,情况渐渐好转,腿上摔的淤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睡一个晚上应该就不影响走路了。
最后许青翰用吹风机彻底给俞越吹干了头发,时间不早,两人直接躺上各自的床上休息了。
这天晚上,许青翰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
梦里,俞越和他睡在了一张床上……俞越还没穿衣服。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许青翰下意识看了眼隔壁床的俞越,还睡着,身上穿着昨晚换上的秋衣。
许青翰狠狠松了口气。
估计是因为昨晚俞越在浴室摔倒的场面印象太深,晚上才会做那样的梦,许青翰并未放在心上。
-
第二天两人又在游乐园玩了大半天,傍晚才乘坐大巴回去。
俞越直接回了学校宿舍,许青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墓园,带着几枝腊梅。
母亲很喜欢花,尤其是有香味的花。
听她以前说,许延追她的时候时常送她花,可许青翰却没怎么见许延给她送过花。
她解释说都结婚生子老夫老妻了,哪儿还需要那些年轻人的调情方式。
可他小学的时候,用比赛获得的奖金去花店给她买了一小束花,她却开心得合不拢嘴,分明是喜欢的。
他觉得,如果是许延送给她,她应该会更开心。
小时候的他不懂很多东西,长大后渐渐都明白了。
母亲家世好,上头只有一个年龄相差较大的哥哥,是老来女,是全家的宠儿,嫁给许延算是低嫁。
许延或许看中她的美貌,或许看中她的性格,或许看中她的家世,待她的真心远比不上想要在她身上谋取利益的欲望。
她在年轻的时候没能受住花言巧语的攻势,毅然决然嫁到了离家很远的南方,她家里人心疼她,给了不少陪嫁,总是贴补。
许延一边享受着她带来的利益,一边又觉得靠女人丢脸,心理渐渐扭曲,一点点小事都能联想到她看不起他上,但他伪装得很好,竟看不出任何破绽,就连他也曾天真的以为他只是个因为工作繁忙而时常缺席他成长的父亲角色。
直到后来,许延娶了张可蓉。
张可蓉是和母亲截然相反的类型,像朵娇弱的菟丝花,很会哄男人,许延那点脆弱的自尊心在她那里得到了很好的抚慰。
而母亲呢,在离乡远嫁、孕育他后,早已长成了坚韧的凌霄。
之前,他因为竞赛拿到了top大学的保送名额,消息被许延知道那天,他在外吹嘘了好久,喝得烂醉回家,打开了他卧室的门,想在他这儿得到点什么,比如“他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与他这位父亲脱不了干系”之类父慈子孝的奉承,可他没有,他只是想让喝醉了酒的他赶紧回去休息。
许延直接炸了,给了他一巴掌,恨恨地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啊?看不起老子?”
他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自己的成绩。
更多的,是在儿子这里得不到尊敬崇拜的恼羞成怒,是渐渐失去对儿子掌控的彻底破防。
他将他当成在外炫耀的谈资,又想将他牢牢控制在掌中,一辈子在他面前低头。
可他早就已经不是无力的幼鸟。
他的羽翼丰满,他的爪子尖锐,他的喙叨开笼子,他能展翅高飞。
“妈,我来看您了,今天开始我就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了。”
许青翰将手里的腊梅放在光秃秃的墓碑前,坐在了冷冰冰的地上。
幸而前几天的雪落得小,并没有积在地面,否则这会儿还是湿的,没法坐。
“之前的生日就只有您陪着我,今年不一样,有个很好的朋友陪我,他叫俞越,我们去了以前经常去的邻市的那个游乐园,他还给我买了生日蛋糕,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自己的生日蛋糕了。”
“吹蜡烛的时候,我许了个愿望,我想明年生日还能像今年这样开心。我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看,这是他送给我的香囊,里面也装着腊梅,特别好闻。”
“他好像要离开了。”
“我有点舍不得……”
“但也没什么办法。”
“他的身上都是秘密,我触及不到的秘密。”
“或许,我再努力专研个几十年物理,还能有机会再和他见面呢。”
“还有半年我就要离开去京市了,到时候就没办法常来这里看您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一朵朵雪花忽然被风卷着飘洒下来,落上少年的发顶,一触即融,没能在上面留下一点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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