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野正低着头喝粥,睫毛垂下来,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喝粥没有声音,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等粥变凉,又像是在等她吃完。
“你今天几点到班?”
“九点。”
“那送我一下呗?五分钟的事儿。”
“八点半出发。”
八点二十五。
顾承野换上风衣,从玄关柜里拿出姜芽的围巾,递到她面前。
姜芽接过来围好。
他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她的平底靴,放在她脚边。
不是高跟鞋,是平底靴。
姜芽低头看了看那双靴子,想起崴过的左脚踝,怕挨骂乖乖蹬上平底靴,跟在他身后出门。
车里一路沉默。
他平时开车的时候眉飞色舞的,骚话一大篇,今天连车载音响都没开。
车厢里只有暖气送风的低鸣和她的呼吸声。
他在她公司楼下停了车。
姜芽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顾承野没有动。
但她的嘴唇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跳了一下。
“我今天尽量早收工。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午饭在冰箱里。按你最近的热量摄入量和代谢率,蛋白质占比低了百分之三个点。晚上我会回来做。”
姜芽站在公司门口,目送那辆黑色奥迪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北京的冬天很冷。
但她裹着他早上递来的那条围巾,围巾上有他洗衣液的味道,暖得她鼻尖发酸。
同一时间。
北京某康复中心。
沈聿做完最后一组康复治疗,推开门出来,就看见顾承野靠在走廊的墙上。
顾承野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浅蓝衬衫没打领带,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股票账户的实时行情页面。
沈聿认识他十几年了,一眼就看出他兴致不太高——
也不是臭脸。
就是那种把情绪调到最低功耗的省电模式。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忙?”
“十点有手术,顺路过来看看你。”顾承野把手机收起来,“康复怎么样?”
“还行。医生说再有一个月就能上跑步机了。”沈聿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他一眼,“你有事?”
顾承野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沈聿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正从康复室走出来的鹿呦鸣身上。
鹿呦鸣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拎着沈聿的水壶和毛巾。
她看见顾承野,挑了一下眉毛。“顾承野!你怎么在这儿?”
“找你。”
顾承野走上前,拽住鹿呦鸣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她往走廊那头拉。
鹿呦鸣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冲沈聿喊:
“你在这儿等我”,然后就被拖进了楼梯间。
沈聿靠在墙上。
目送他们消失。
皱了一下眉。
秦岳正好从楼梯间拐出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看见沈聿一个人站在那里,四下张望了两眼。
“人呢?鹿姐不是来接你吗?”
“被承野拽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追问。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
电梯门开。
鹿呦鸣一个人走出来,表情有点微妙——
不是生气。
是一种“这小子又来了”的无奈中夹杂着心疼。
沈聿把水壶递给她,问:“什么事?他找你干嘛?”
鹿呦鸣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问我要客户经理的电话。他手里有两只基金,封闭期还有一年,他想提前赎回。我说提前赎回要亏差不多两成本金,你猜他怎么说?”
“亏就亏,急用。”
“哈,还真让你给说准了。”
秦岳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顾承野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一块万国飞行员腕表。
表背上刻着一行小字:活着,别死。
秦岳说这是当年他在部队演习中,为了救一名新兵踩中训练雷受伤后,顾承野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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