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也“装”得很随意。
反正大家都是千年狐狸,装聊斋心知肚明。
姜芽拎着那袋还热乎的小吃,踩着细高跟稳稳当当走过去,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语气亲切得像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蒋可怡句句不离“顾主任”——
顾主任今天做了几台手术。
顾主任对病历书写的要求特别严格。
顾主任中午又忘了吃饭。
每一个“顾主任”都像是精心摆放的棋子,处处显示她跟顾承野的关系非同一般。
说到兴头上。
蒋可依忽然抬起左手腕,露出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在日光灯下温润如凝脂,状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这是鹿阿姨——顾主任妈妈——非塞给我的,说是传家宝,我推了好几次都没推掉,怪不好意思的。”
姜芽看了一眼那只镯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凑近了细细端详:
“别说这水头真好,现在市面上很难见到这么好的老坑玻璃种了,鹿阿姨眼光真好,可怡姐戴着也好看,衬得皮肤更白了。”
语气真诚地像在鉴赏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艺术品,从头到尾没露出半点分别的情绪。
蒋可怡嘴角那个等着看反应的弧度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优雅的微笑:
“姜编剧年纪轻轻懂得真多。”
姜芽谦虚地摆摆手,说:“哪里哪里,正好有个朋友是做珠宝的,耳濡目染了一点皮毛。”
正说着。
麻醉科薛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手里抱着个iPad,看见姜芽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上前挽住姜芽的胳膊,热情得跟见了亲姐似的。
姜芽笑眯眯地跟她寒暄了几句,薛倩瞥了一眼旁边的蒋可怡,又看了看姜芽,压低声音在姜芽耳边说:
“姜芽你今天太好看了,难怪顾主任最近心情好”。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三个人听见。
蒋可怡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但眼底的温度凉了几分。
姜芽推开顾承野办公室的门。
他不在。
大概是去查房了。
她把小吃放在办公桌上,百无聊赖地在他的转椅上坐下,拿起他挂在衣架上的听诊器摆弄——
戴上耳塞,拿金属胸件在自己手心里贴了一下,听到扑通扑通的闷响。
觉得有趣,又贴了一下。
顾承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窝在他的转椅里,两条腿晃来晃去,耳朵上挂着他的听诊器,手里拿着金属胸件在自己胸口乱贴,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顾承野从背后拥住姜芽。
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带着刚查完房的疲惫和见到她的欢喜:
“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不是说最近都挺忙吗?”
姜芽回头指了指办公桌上的包装袋,傲娇地说:“给某人送爱心不成啊。”
那小表情——
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又故意抿住。
逗得顾承野勾唇直乐。
他打开包装袋,是他最爱吃的那家南锣鼓巷的老字号小吃,还热乎着。
顾承野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就放下,转身把姜芽从转椅里捞起来。
自己坐下,把她拉进怀里。
吃东西的时候姜芽趴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心口画圈。
隔着白大褂和刷手服,她的指尖碰到了一道微微凸起的旧伤疤。
她手指顿了一下,轻声问:“受过伤?”
顾承野捉住姜芽乱动的手,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听诊器,将耳塞轻轻戴进她耳朵里,金属胸件却贴上自己心口。
他凝视着她,让她听——
扑通,扑通,扑通。
那心跳又快又重。
像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撞进她耳朵里。
“听到了?”
顾承野的声音又低又哑,然后他把胸件从自己心口移开,贴上她的左胸,拇指轻轻拨开她羊绒衫的领口,将冰凉的金属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
“该我了,主编大人。让我听听,你心里是不是在写我的坏话。”
姜芽被他冰得倒吸了一口气。
心跳在听诊器里疯狂加速,从平稳的节拍变成了一连串慌乱的鼓点。
他的眼睛盯着她的眼睛,耳塞里她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雷。
“心跳这么快,肯定是在骂我,说不定还在写我的同人文,把我写成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姜芽哂笑:“我从来不写渣男的好不好,我写的都是深情的男主角。”
“那你心里骂我什么了?”
男人的坏劲儿逗得姜芽声音嗲嗲的:“骂你欲求不满、倒打一耙、明明是自己想还非要说是我勾引的。”
什么?!
顾承野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痞不是坏,是那种被戳穿了以后干脆破罐破摔的无赖,低头在姜芽耳垂上咬了一口:
“那你勾了吗?”
姜芽立马否认:“我才没有。”
“没有吗?那怎么你只要出现在我视线里,我就觉的你在勾引我。
在我办公室里坐我的椅子。
玩我的听诊器。
趴在我胸口画圈圈。
这还不叫勾引,那什么叫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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