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褚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人推上车的。
再次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身旁的司机却换了个人。
“系上安全带。”迟卫野声音冷硬低沉，听不出情绪。他单手转动钥匙，亮起了车灯。
喻褚没动。
迟卫野看着他呆滞的神情，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过身子，手臂撑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咔哒”，安全带系入鞘口的声音把喻褚从混沌的思绪之中唤回来。
他一抬眼，迟卫野的脸近在咫尺，对方滚烫的呼吸吐息在他的额前，喻褚下意识摒住了呼吸。
“坐好。”迟卫野垂眸看了他一眼，很快抽开了身子。
等喻褚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开动了。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退，就好像方才窘迫的饭局、雨中的争执……都只是一场走马灯似的幻灯片。
喻褚靠着座椅，轻轻闭上眼睛，觉得心有点累。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车子一个急刹，喻褚睁开眼，望向身边的人。
“怎么了？”
迟卫野轻声说，“没事，你继续睡。”
雨意朦胧，车内只剩下雨点砸在车顶的闷响，还有两人交替的呼吸声。
喻褚皱了皱眉头，忽然注意到迟卫野的面色很不对劲，说话声音也是哑的。
短暂的休息让他理智回笼，喻褚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对方好像从见面那会儿就不太舒服的样子——上车后连系安全带都手抖了两次，而且平常这么聒噪的人，从方才到现在一句话也没和自己说过。
“迟卫野。”喻褚忽然开口。
“嗯？”
“要不……你先回家吧。”
回学校的路其实会路过迟卫野家，喻褚看了眼窗外，对方那栋别墅就在前面不到一百米，如果先送他回学校，还得绕一个大约二十分钟的弯路。
他看着迟卫野布满血丝的眼睛，心口像是被谁轻轻捏了一下，有些酸软：
“你先回去歇着，现在雨小了，我等会儿自己走回去就行。”
迟卫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红灯。
迟卫野踩下刹车，车辆平稳地启动，哑地发涩的声音跟着引擎声一起响起来：
“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呆着？”连在车里多待一会儿都不愿意，连这点单独相处的时间都着急着打发掉。
喻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一着急就按住了对方的手臂：“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对方潮红的面色，“我是看你脸色太差了，而且……你下午不是和我说你还发烧吗？我想着你别那么辛苦再送我一趟了。”
迟卫野睫毛一颤，忽然哑声：“……你还记得我发烧了？”
“为什么不记得？我本来还打算去给你送药的，但是我小姨让我和路青河他们一家吃饭，所以耽搁了，而且好像还忘了回你的信息……”
讲到这里，喻褚的声音顿了一下，“对了，你家是不是没药？”
车里一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喻褚有些紧张地看着身旁一言不发的男人，甚至有些怀疑对方已经要烧傻了。
就在喻褚伸手想要探一探对方的温度时，迟卫野忽然转头看向他，弯眸笑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终于带上了些喻褚熟悉的笑意：“你是不是傻，我家里没药不能让外卖闪送吗？外卖员的小电驴总比你这小短腿快吧？”
喻褚皱了下眉，还是面带担忧地看着他。
迟卫野无奈，只好轻轻拍了一下喻褚的手臂安抚道，“真没事，烧都退不少了，就是有点累。我送你先回去。”
“不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喻褚这次态度很强硬，语气都带上了些少有的命令姿态：“你脸红成这样，烧退了才怪。后面还有二十多分钟路程，还下着雨。”
他想了想，忽然意识到要怎么样才能劝动对方——
喻褚笑了一下：“你车上还载着我呢，要是出事了，你可得负责啊。”
果然，迟卫野犹豫了。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方向盘打了个转，车子缓缓地驶入别墅区。
*
说是等雨小一些再走，结果十分钟后——
喻褚再次莫名其妙地坐在了对方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捧着迟卫野给他倒的温水，头上顶着迟卫野扔给他擦头发的毛巾，他刚想劝人别忙活了，脚底下又递来一双毛绒绒的拖鞋。
喻褚：“……”
在迟卫野第三次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喻褚终于忍不住，拉住了对方的手腕。
滚烫的温度顺着指缝传递过来，烫的喻褚指尖一缩，心也跟着揪紧。
“你……”他有些无奈，“咱俩到底谁才是病人啊？”
迟卫野看了一眼被他抓着的手臂，笑着把他头上的毛巾拿下来，又把吹风筒递给他：“你是客人，去浴室把头发吹干了再来管别墅的主人。”
喻褚这回不干了，抬头看了一眼对方潮湿的发尾，死也不接吹风筒。
“你先把头发吹干。”
“你先。”
“你先！”
“……”
喻褚不想和发高烧烧糊涂了的别墅主人说话。
他不知道哪来的劲儿，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迟卫野的手臂往浴室走。身后的人笑了一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拖鞋在地上拖拖沓沓地跟着走。
喻褚怀疑对方是故意的，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换来迟卫野笑弯了的眼。
他把迟卫野按在凳子上，吹风筒递给对方，语气生硬：“呐，快点吹。”
等迟卫野吹好，喻褚也被按在了凳子上，刚想接过吹风筒，迟卫野的手忽然往后捎了捎。
男人的声音裹着细碎的笑意：“我给你吹？”
“不用。”
喻褚忽然怀疑这人是不是已经退烧了，怎么又开始和平常一样贱兮兮的开始逗自己玩了？
他皱着眉头回过身去，看见的却是迟卫野依旧疲惫的面容和勉强扯出来的笑。
“……”
算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病患计较。
当然，他还是自己拿回了吹风筒，并且命令迟卫野回去床上躺着，别在自己面前晃悠了。
喻褚吹干头发，此时外面的雨声已经小了不少，如果天气预报准确，大约三四分钟后雨就会停。
他穿着拖鞋走到迟卫野的房间门前。
门没有关严实，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喻褚去倒了杯温水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半掩着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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