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死的，”左和远挥了挥手，向温语梦展示自己的孩童身材，他笑得意味深长，“没有人知道我们这具身躯什么时候会被‘神明’选中献祭，然后‘投胎’到村子里随机一个人的肚子里，再降生下来。”
“？”温语梦有点头皮发麻，“你是说……”
“所有人都平等享受生育的痛苦。”左和远道，“起初某些人不愿意接受，甚至想要拥抱死亡，也不肯享受所谓‘属于’女性的特权。但他睚眦必报，他不允许。”
所以没有任何人能够逃离他赐予的永生。
神明的给予是霸道的，是绝对威严，不容拒绝的。
他们痛苦与忏悔，他，或者说那位祂，根本听不见。
祂只瞧见了自己走投无路的弟弟，被逼上了无可挽回的境地。祂永远不会原谅他们的过错。
不接受任何忏悔。更何况他们的忏悔本就不是出自真心，只不过是苦难到了顶头，才知道慌乱，觉得恐惧。
“小余觉得够了，是吗？”温语梦询问道，她说，“他留下这抹意识，是解释，也是救赎。”
“嗯。”左和远嘴角扬着笑，他说，“不只是我，其实村子里还有一部分和我一样，但隐藏起来的人。他们也早就受够了这种日子。
“在饥荒来临的那时候，或许大家都想着活下去就好，无论如何先活下去。
“但我们已经活得够久了。”
久到他不想也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久到他在无尽的阴霾之中，终于看见了那一抹射进来的光亮。
他曾以为解脱永世不可得，但那一抹可怜的受害者的意识却支撑着他等下去。
余津霞，那样温柔慈悲的人，或许诚心祈求，他真的会自愿走向那神明的位置。
可他错了，黎叔也错了。他们冒犯了一位能堪大任的年幼的神明，他们本该受此劫难。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巫戎又做错了什么呢？他还那么小。是自己没有教好他，是自己过于自信。
是他错了。
从欺瞒和默许出现的刹那，从他和黎叔默不作声达成合作那一刻起，从全村默许一位新来的远方的客人成为可以供奉的神明而无一人有异议的时候开始。
全盘皆输。
他是恐慌的，他开始思考，如果余津霞的哥哥从未出现，他们是否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否永远这样将错就错一错再错。
他开不起学堂，他不配教授任何人。
他早已不配为人。
“哥。”年轻的声音在他后方响起。
“你在想什么？”
巫戎问。
巫戎本能想捂自己的心脏，可他早已没有那样的器官。
雾气涌动，幻化成一只手。
他捂住左和远的心脏，道：“哥哥，你的心好痛。我也感觉到了，心好疼。”
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感觉了，每每提及那位年轻的客人的时候，左和远的心脏总是会很痛。
他们如今也算是使用同一个身体，他当然能够感觉得出来。
他干巴巴道：“别疼了。我难受。”
“巫戎。”左和远捂着脸，声音几近哽咽，他尽力平复，却仍旧觉得无助，觉得自己不应当还活在这人世间。
那是神明的恩赐，也是神明的诅咒。
他尽力平静下来，声音和缓，道：“明日的祭典，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还有温小姐。”
巫戎立刻回道：“我知道。”
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实在太过干巴，懊恼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是死是活，你一切都听她的。”
“不行！”巫戎立刻拒绝，“我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乖。听话。听我的。”左和远忍着心脏的疼痛，他说，“你最听我的话了，是不是？好孩子。再听我一次吧。这次之后，你做什么，都随你，好不好？”
“不好。”巫戎着急了，他说，“你不许把我托给别人，我就只要你一个。不要再丢下我了，哥，这不公平。”
“……”左和远望着周围的迷雾，温语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试图缓解疼痛，可最后一无所获。他还是昏了过去，倒在满地雾气之中。
温语梦不是自己离开的。
从雾气开始弥漫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但眼前陷入沉思的左和远似乎完全听不见她的话，她伸出手想触摸左和远，左和远却如同雾气一般消散，与周围的迷雾融合，再也找不到踪迹。
可惜，没有来得及询问他关于“镜子”的事情。
月神村没有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镜子”。
边子筠在寻找的，也正是镜子。
为什么是镜子呢？
温语梦其实不是很能理解。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房间没有镜子这件事，但她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铜镜的可见度太低，而且村子地处偏远，没有镜子相当正常。
村子里没有的东西，要按照蓝星的标准来说，那就太多了。从电子产品到一切工业产品，都没有，原始到难以置信。
应该是村子这一块儿的原因，毕竟外面他们有接触过游乐场之类的设施，说整个惊悚世界毫无工业化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月神村这个地方因为欺负余津霞与外地隔绝之后，确实落后了时代很多年，以至于完全没有任何工业进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侧面说明余津霞刚来那会儿，这一周边都完全没有工业化，夜晚连蜡烛都没有，全靠这月亮照明。
这样计算的话……
算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既然左和远因为不明原因消失不见了，那她先离开这儿吧。在这里守着也不是个事。
如果解除这个诅咒，会怎么样呢？
村民会死，会成为“鬼”吗？还是单纯地死去。
左和远要是死了，巫戎会怎么样？巫戎现在的状况，到底是鬼还是人？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温语梦捋了捋思绪。
主线任务的见月，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见月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是解除村庄的诅咒，完成余津霞留下的意念的愿望，为什么主线任务会写着见月？
这也太谜语人了，到底从哪里学的。
惊悚世界负责副本的人搞了半天蓝星考察，就考察去了谜语人的特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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