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她进入这江湖探寻当年门派遇害真相的使命停滞不前,而另一个梦想呢?
她那个当大侠的梦想呢?
好像也是没有实现啊。
回忆起自己这一路,闻歌发现自己好像一点扶危济困的大侠行为都没有做,浮阳城比武是为了自己,杀蛊虫是为了自己,在杜家庄的时候还连累了秋婶。
两个目标没有一个有进展,闻歌想着只觉得头疼。
她倒不因为江湖行走艰难而沮丧自馁,也不因为自己使命没有实现而怨天尤人。
她感觉头疼是因为想不到实现梦想的具体途径。这么一想,她感觉自己进入这江湖的时候还是太随性草率了,就这样背了把刀,拎了个包袱,带着对江湖的一知半解就敢拜别一众亲友孤身远游。
其实如果师兄师姐们愿意,他们是可以拦住闻歌的,毕竟他们比闻歌年长许多,对江湖的了解也更加深刻,那些丰富的经验和见闻足以让他们说服闻歌。
可是他们没有这样做,他们允许身负门派重任却又心怀少年之志的闻歌,就这样离开不归派,就这样远走江湖。
因为他们清楚闻歌性格是温钝的,但圆钝无棱的脾气只是她为人处事态度,不是她的内核。
闻歌到底是柳霜天和闻花意的孩子,两个痴迷剑法的江湖硬茬的孩子本质上当然是和父母一样的犟骨头。
一个和刀法死磕到底的犟骨头。
一个嘴上说着不报仇却对探寻真相执念颇深的犟骨头。
一个少年心气比天高、不成大侠死不休的犟骨头。
师兄师姐们明白,就算他们说服了闻歌的理智,让她留在不归派安安心心地当她的掌门人,他们也无法阻拦她的灵魂——她那个渴望远走高飞、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灵魂。
正因为对闻歌的性格足够了解,师兄师姐们便没有对闻歌说出“江湖危险,你不要去”这种话,他们只是对她讲了讲自己对江湖的了解,危机四伏也好,侠气恣意也好,他们只是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判断和抉择的权利掌握在闻歌自己手里。
江湖的好与坏都讲给她听了,这条路她要不要走就由她决定了。
闻歌听完这些话,依旧坚持要去闯荡江湖,不过她很感激师兄师姐把江湖的险恶与美好都告诉了她,让她心里有所准备地进入江湖。
江湖的险恶她才不畏惧,心中有梦想更不会退缩。
人生的路都是要自己走的。
不管是曲折弯路还是康庄大道都要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
要趁年少,去闯荡,去见识,去踏遍山河,去奔赴志向。
闻歌当时确实是这样激昂澎湃地来到江湖,然后发现,这江湖确实就是师兄师姐们说的那样,两面并存,可是当她真正身处其中的时候,她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她不畏惧不退缩就能应对的。
她身后背负的是门派使命,头顶是父母和同门死不瞑目的冤魂,前方是重重大雾、无底深渊,而她和她的梦想,隔着深渊与浓雾遥遥相望。
追梦和求爱这两件事其实是很相似的,焦虑志向难以实现时的辗转反侧就像是在河流彼岸的徘徊踱步,都是那样的道阻且长。
伊人在水一方,梦想遥不可及。
她是不畏惧不退缩……可这又能怎样呢?
她告别不归派也有些日子了,这么久以来,找到一点当年的、能为门派的沉冤昭雪出一份力的蛛丝马迹了吗?
没有。
她有帮助到他人,扫黑除恶、扶危济困吗?
没有。
她什么也没有做就这样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她是年纪轻轻,她是前途无量,可是不归派能等吗?
不归派不能等了。
朝廷血洗不归派的事情已经是十年前发生的了,历史从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现在还有些江湖前辈知道柳霜天和闻花意的好名声,还有人在私下猜测朝廷当年的行为另有阴谋,可是相信不归派是歪门邪派、拥护朝廷抉择的人也是一年比一年多了起来,根本就不知道不归派当年在江湖的地位甚至没有听说过它的名字的年轻人也多了起来。
去勒马山找武谱的人里,真正崇拜不归派、真正追求极致剑法的人也少了许多,跟风的、好奇传说真假的、纯属贪婪想捡便宜的人却多了起来。
要是不归派无法沉冤昭雪,那它只有两个下场,被唾骂或者被遗忘。
自己的门派若是真的落到这样的下场,闻歌作为门派掌门,怕是夜夜不得眠了。
她怎么忍心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她想要拼尽全力地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由于前几年朝廷“剿匪”大成功,不仅是歼灭了许多山匪,还灭了许多江湖门派,像不归派这样的大门派尚且苟延残喘,那些小门小派就不用多说了,要么被一网打尽,要么门派离散,在江湖里灰飞烟灭,连说书人的嘴里,都没有流传下来它们的名字。
对了……说书。
说书先生。
浮阳城里那位讲着不归派故事的说书先生,和钟焕恩断义绝的师父。
这位神秘的说书先生那天随口说的故事,是她进江湖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听到和不归派的信息。
尽管,那天他说的故事并没有更多的线索,他说的闻歌都知道……
可是如果他还有没说的呢?
听说书的有趣之处就是,一个好的说书先生在讲完一个故事之后,往往会留下一个钩子,愿者上钩般的吸引对这个故事感兴趣的听众,然后“下回分解”。
如果那位说书先生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尽管他那天说后续他不知道,可是如果还有从前的细节他没有提到呢?
一个人语言对回忆的刻画是有限的,一个画师可以反反复复地去观察去描摹自己看到自己想到的东西,可是语言不一样,话说出口,就要把一整句话说完,有时候说到一半会突然想起自己没有提到的细节,也只能等说完了再补充,有时候等到说完又会忘记方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东西。
说书先生那天讲不归派的故事时,会不会也这样,随着语言从嘴里吐出来,故事的模样就在脑海里不断清晰,然后出现一些自己没有表达出的细节。
或许他是想下次再讲呢?
闻歌希望是这样的。
闻歌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她就真不知道还能从哪里去知晓不归派与朝廷当年的事情了。
她甚至有种感觉,不用再等三五年,就现在,不归派在江湖的身影就已经被抹淡了。
她才不要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有种冲回浮阳城找那位说书先生的冲动,可是……
可是等她重新抓住理智,她遗憾地发现这件事情不能做。
蛊虫的事情还没有查明,邹文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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