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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Day 2]

小说:

在晨雾散去之前

作者:

拉面土豆丝

分类:

现代言情

眼前是攒动人影,摩肩接踵。

松柏和泥土的青涩气味混着冷空气涌入鼻腔,一齐袭来的还有高香长燃袅袅氤氲的烟火气。

有小孩子跑过,被家长揪着后衣领拽住,嗷嗷哇哇,而后又被一个清脆的巴掌拍到脑门儿,诫告他不要大喊大叫。

......

但当下五感带来的体验,都不如陶旎脑海中听到的,吴嘉淼的声音那样有存在感。

陶旎也不知道原因,吴嘉淼的这句【把我留下】像是忽然将那雪花灌入她的身体,令她猛地一激灵。

“......吴嘉淼。”

【嗯。】

“你......是不是很难过?”

陶旎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按照生物层面来说,吴嘉淼去世了。

他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这个过程注定不会是轻松愉悦的,而她想到了吴嘉淼妈妈可能正在经历的痛苦,却忘记了离开的吴嘉淼本人。

他也一定很难过吧。

否则怎么会说出【把我留下】这样看似轻飘实则铅重,又透着隐隐不甘的话呢?

陶旎站在原地,挪不动步子,她反省自己,之所以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忽略掉,一是因为灵魂状态的吴嘉淼始终在她脑海中和她对话,就好像这个人以及他们的关系都和从前无异。他一直都在。二则是,吴嘉淼这个人嘴巴太硬了,又太擅长隐藏情绪,如若抓不住偶尔蹦出来的一点点蛛丝马迹,再想去探寻他内心所想,可就太难了。

“吴嘉淼,对不起。”

脑海中的男声顿了顿:【你道过歉了,虽然迟到两年。我原谅你了。】

什么啊!!!

陶旎瘪嘴:“不是说那个!我是说,我忽略了你现在的感受,如果换做是我,毫无预备的面对死亡,忽然就离开这个世界了,我也一定接受不了......”

【我接受。】

男生态度果决,一点未曾迟疑。

“?”

【发什么愣?我说我接受,我也没有难过。】吴嘉淼声线再缓几分,【我刚在开玩笑,你能不能有点幽默感?】

哦。

陶旎眨眨眼,整理思绪,手握着长香,往香炉的方向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这次她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站定,打算和吴嘉淼好好掰扯一番。

陶旎以自己做假设,如果换做她,痛苦是必然。

至于原因,因为她在这世上还有梦想未完成,想去的地方没去,想做的事没做,以及,忽然要和亲人朋友们切断链接,那些你关心的人,你深爱的人,他们以后的种种你都无法参与了,如此,光是想想都会心痛。

【没有。】

“什么没有?”

【我没有什么梦想。】吴嘉淼说,【我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在我结束这一生之前,我一共去过世界上二十三个国家,五十四个城市,我见过冰川,尝试过深潜,驻扎过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高原,也见过了极昼极夜,在南极洲与世隔绝一年半。我未必有什么称得上梦想的东西,我没那么高尚伟大,但所谓未尽之事,我想不出。】

“那......”陶旎还有话想说,可是抓吴嘉淼字眼的敏感度胜过了表达欲,她微微怔愣,而后哇一声惊叹,夸张到刚被家长揪脖领的小孩子惊恐望过来,

“我也好想试试潜水!肯定很好玩。”

【......我在工作。】

“那怎么......”

那怎么,没听你说过。

此话陶旎没问出口,便已自行找到原因。这两年他们一直没有联系,虽然战场硝烟早已散去,冷热兵器留下的印记也早已被时间扫平,但他们都执着守在各自的战壕,谁也不肯迈出求和的第一步。

要说认错道歉。

哈。

她还了。

他还欠她一次呢。

-

寺庙之行一无所获。

陶旎上香后在大殿凝神很久,让香火味道熏了自己一身,而后小心翼翼,微挪双眼至角落,压低声音发问:“hello,加一秒?加一秒?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你还在吗?”

吴嘉淼以轻咳作为回应:【不怎么样,有点呛。】

“哦。”陶旎抬腿便往外走,两步后顿觉不对,“你能感觉到呛?灵魂会有嗅觉吗?”

【没有,我是在演你,】吴嘉淼仍是懒洋洋:【从走进这里,你咳嗽了四次,打了三个喷嚏,要是赶我出去,通过喉咙或者鼻子怕是不可行。】

陶旎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吴嘉淼你真恶心。”

【过奖。】

......

离开寺庙,陶旎仍不死心,又去了社区隔壁的教堂,郊区的道观,甚至,为步行街摆地摊的算卦先生贡献了当日业绩。

盛惠五十元,陶旎扫码后,花白胡子的潦草老爷爷一顿操作,最后嚅动双唇,依据陶旎的提问给出解答:离体之魂,懵然不知,大梦七日,方晓幽明......

陶旎从云山雾绕之中汲取关键词:七天。

如果按照传统说法,吴嘉淼的灵魂最多只会停留七天。无需过多干涉,时间一到,便真的是尘归尘土归土。

她还想问点什么,让这五十块更具性价比,奈何脑海中吴嘉淼一直不消停。他一向是对任何玄学不感兴趣,陶旎从他不断叹气、轻嗤、冷哼的频率里感受到不耐烦。她担心自己的屁股再不离开小马扎,吴嘉淼会在时限未到之际先把自己气到蒸发。

“七天。”

随便找了家店解决午饭,陶旎抽来纸巾擦拭桌沿,一直喃喃自语。

【你还真信那神棍。】

“说真的,我现在是病急乱投医,”陶旎很苦恼,“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不是都说了七天吗?】吴嘉淼语气轻松,可就是太轻松了,反倒平增几分飘忽,无所依,【今天第二天,再忍五天。】

“我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我......”

【陶旎。】

猝不及防。

“啊?”

【你以为我很愿意跟你绑在一起么?】

“什么......”

【你以为我很自在?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共用一个身体?你四肢不协调,作息奇怪,并且男女有别,很多时候我需要及时回避,和你聊天也很容易生气,我被迫24小时和你零距离相处,灵魂也有捍卫自己身心健康的权利吧?放心吧,时间一到,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

“......”陶旎刚将一碗面端上来,持着筷子,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吴嘉淼,我踩你尾巴了吗?我只说了半句话而已,你发什么疯?”

她将筷子和汤匙横在碗边,新鲜的番茄汤正在冒着热气:“我的意思是,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刚刚那爷爷不是说阴阳有隔吗?我担心现在的状态对你不好。我也没有说要赶你走,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你不要离开......”

咚。

没放稳的汤匙掉进了碗里,溅出一滴鲜红印记,刚好落在陶旎奶油白毛衣的衣襟上。

陶旎急急抽了纸巾去擦拭,安静很久后,听见吴嘉淼说话了。他再次强调自己之前的发言其实是个玩笑:【我说过了,我并没有想留下。】

又过几秒。

吴嘉淼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冷淡:【随便吧,顺其自然,我无所谓。】

-

回程的公交上。

午后时分公交拥挤程度远比早高峰好得多,陶旎选中了最后一排的窗边角落,落座便从随身包里拿出电脑。

她也不想在公众场合表演卷王是如何为工作献身,那也太蠢了,可惜绝大多数时候身不由己。就在刚刚吃面的时候,客户给她发来婚礼布置的改动意见,时间紧迫,必须要马上处理,这导致她最爱的第一口鲜香番茄汤都丢了味道。

【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做?】

“辛苦归辛苦,”陶旎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翻飞,“工作没有不辛苦的,你经常在全世界到处跑,面对各种极端天气极端环境,也一定很辛苦,但如果在做的事是你的兴趣所在,能为你带来快乐和成就感,那就已经是很好的工作了。”

陶旎常常把自己选的婚策工作和妈妈帮忙挑选的前一份工作相比较,无论囊括多少个维度,无论在哪一个时间节点,婚策都完胜。因为她喜欢,这一点是足以压倒一切的最重砝码。

“我喜欢为别人策划婚礼,就好像我在创造幸福......”陶旎说到一半,斟酌改口。

不,幸福当然是一对爱人亲自创造的,而她则负责为他们的幸福添上几笔美好的明亮的花边,并且帮助他们,把这份幸福带到更多人眼前。”

“如果爱情是本圣经,那我是传道者。”陶旎说。

这句话是她原创,也因为这句话,她拿下了谈了很久、今年最难搞的一位客户,顺利签下了合同,陶旎为此沾沾自喜,认为这是相信爱情给她的回报。

是的,只有相信爱情,才能参与爱情。

“真的,策划婚礼超有成就感!”

陶旎从记忆中挑拣出来一些珍贵的记忆,讲给吴嘉淼听,虽然她从事婚礼策划也只有一年时间,可总有一些瞬间的闪烁永恒过星星月亮。

比如曾有一场婚礼,新娘是残疾人,当天所坐的轮椅是新郎亲手做的,是南瓜马车的形状,新娘坐在其中,无需穿着水晶鞋,她的王子也会穿越命运顺利找到她。

还有一次,新娘新郎都是E人,人缘儿超好,来参加婚礼的朋友实在太多,新娘新郎又非常希望婚礼是一场大party,所以陶旎脑暴三天为他们设计了一场游戏集合,既是签到,也是破冰。

类似的小环节,小巧思,真的非常小,但也真的,非常闪亮。

“我很喜欢我的工作。截至目前,唯一一个缺点就是......”

【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

陶旎的后半句“唯一一个缺点就是需要瞒着我妈”就这样被吴嘉淼打断,且戳中。

【不仅是怕家里人吧?你其实也没那么认同自己的选择。】

又是一噎。

如果此刻吴嘉淼在她面前,陶旎必定要瞪他一眼,世界上有个人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其实是件很没安全感的事。

“可能是吧......”陶旎摩挲着电脑外缘,“太冒险了,你知道的,我的人生一直按部就班,按照父母和社会普遍眼光一直往前,升学,选择一个有前景的专业,在爸爸妈妈身边找一份或许无趣但一定稳定的工作,下一步应该就是按照我妈的构想,和一个合适的人相亲结婚,一切都顺风顺水,事实上我也确实走了一半了,可却走,我心里越不踏实......”

她看向车窗外的循循光景,此刻其实应该看着吴嘉淼的脸来说话的,方能让对方感觉到她言语里的诚挚和真实,奈何,车窗上的影子只有她自己。

“我好像活了二十几岁第一次开窍,那条康庄大道固然顺遂,但好像和我自己的意愿无关。我第一次询问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其实很羡慕你,吴嘉淼。”

车辆到站。

站内无人,车门轻开,又重重阖上。

车辆起步时的惯性使得腿上的电脑一晃,陶旎不得不双手将其稳住。

“你总是亲自选择你的人生。”

【那是因为没人愿意插手。】

“......”

陶旎想到了吴嘉淼那更专注个人生活的妈妈,和从未露过面的爸爸,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话。

【别这幅表情,我适应了,也享受人生自负盈亏的过程。】吴嘉淼语气中带了点笑意,包裹住安抚人心的温度。

“是呀!”陶旎懊悔,“所以我羡慕你,你看过的那些风景,我可能永远错过了。”

【现在开始也不晚,冒险挺爽的,自由更爽,试过就知道。】

“那,会不会孤独?”

忽然转折的话题走向。

男生霎时沉默。

“还是会孤独对吗,吴嘉淼。”

漫长的沉默。

沉默到陶旎以为掉线了,才听到吴嘉淼的回答。

【比起从前,好多了。】

......

手机在这时响起了。

车子刚好驶过体育馆,周末,来场地运动的人很多,陶旎接了电话,应了两句,便频频往外张望,然后迅速收起电脑,赶在这一站下了车。

不明所以的吴嘉淼保持沉默,反正他也没有干涉的权利,她带他去哪里,他就只得去哪里。

意识到这点的陶旎仰天大笑:“自由的吴嘉淼,你也有今天。”

【......无聊。】

陶旎来不及停下解释,看一眼时间,只能边走边说:“刚客户给我打电话,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在这段婚姻之前,她已经有一个孩子,她非常希望孩子能来参加自己的婚礼,但是很遗憾,没谈拢,孩子临时反悔。下周就是婚礼了。”

【没谈拢所以派你来谈?】吴嘉淼很不理解,【你们业务包括调解家庭纠纷?】

“当然不。”

【哦,】吴嘉淼了然,【那就是给得太多了。】

“当然也不是啊!”陶旎在场地规则的公告前站定,顺利找到足球场的课程时间,“我只是为客户负责,她的第一段婚姻并不幸福,我希望她能拥有一场完美的婚礼,因为这是人生的一个新开始。”

说话间陶旎已经穿过走廊,来到了体育馆后的球场。

精心养护过的绿茵清干净了积雪,即便在冬日也依然养眼,有几队教练带着孩子们做踩跳球训练,一眼望过去,大多是八、九岁左右的男孩女孩们,穿着明黄色训练服,叽叽喳喳,像是四散在草坪各处欢脱的小鸭子。

至于草坪边缘的长椅上坐着的成年人,时刻关注着球场动静,自然就是鸭爸爸和鸭妈妈们,

陶旎的客户并不在其中,但不妨碍她迅速锁定其中一个小男孩,头戴浅蓝色发带的。

【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去。谁会想参加自己父母的婚礼?】

真好笑。

陶旎路过长椅,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到球场出口处等待。

“或许吧,但我已经答应了,只能尽力吧。我只是想对我的客户负责。”

在此之前和客户的几次见面对接进度,小男孩都在,陶旎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很有个性的酷boy,看上去非常难搞。

这次单独见面,果然被她料中。

足球课结束,孩子们纷纷朝着长椅处各自的爸爸妈妈们跑去,抱着卡通水杯喝水,或是几个小朋友之间互搡打闹。唯有他,弯腰抱起足球,摘下发带甩了甩,也并不休息,目不斜视,直接朝着球场出口走来。

这完全是另外一个方向。

看到陶旎,小男孩也很意外。

“Tony,你又来了。”小孩子脸蛋泛红,脖颈有汗,看到陶旎的一瞬间就皱紧了小眉头。

“没礼貌!都说了不要这样叫我!”陶旎本能地蹲下去,和对方视线齐平地说话,小孩子运动完身上热烘烘的,像是个天然大暖炉,可是看到他退后一步,陶旎就知道,他并不喜欢别人迁就他。

吴嘉淼忽然笑了一声。

陶旎侧过脸去,低声:“笑什么?看我笑话?”

小男孩眉头拧更紧:“你在跟谁说话?”

陶旎正正声音,努力表达友好:“没谁......我只是来看你上课,哇,你踢球真棒呀!”

小男孩微抬下巴,傲娇轻哼:“你还看得懂足球呢?”

“说实话,不太懂,门外看热闹,我喜欢热闹,”陶旎说,“听说你和你妈妈又吵架了?”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了,你说想要婚礼是塞尔达主题的,我和你妈妈研究了好久,光是背景板和实景里那些树啊灌木啊就做了一个多月!你现在拒绝出席,岂不是让我的努力白费?”

小男孩眸光闪动,显然动心:“真是塞尔达?”

“是啊,不然你亲自看看去?”

“不必了。”小屁孩装老成,绕过陶旎便要往外走。

陶旎越过一步,继续挡住他:“到底为什么变卦?不是都答应了吗?”

“你从来都懂事,肯定是你妈妈的错,”陶旎表演出捶胸顿足,“我就知道!她怎么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连同我的那份一起找她算账!让我白忙活这么久可还行?”

眼看成年人哄骗小孩的吴嘉淼又笑了一声。

笑得陶旎后颈痒痒的。

“我妈妈她先违约!她说话不算话!”小男孩果然上当,“她要我坚持练书法一百天,就带我出国玩的,现在都128天了,她又说她最近公司太忙了!”

稚嫩嗓音,语气愤慨:“既然她不遵守承诺,那我也不遵守,谁愿意去参加她婚礼啊?她的婚礼,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好,还好。

陶旎莫名松了一口气。

因为觉得这种矛盾还算好解决。

“原来是为了这个,”陶旎伸手,把刚买的水递给男孩,“那我去教育她,不守诺,太过分了。”

“是呀!”

“但我觉得正因为这样,妈妈给你做了坏榜样,你才不能向她学习,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

男孩甫一点头,迅速意识到不对劲儿:“你还是在站在她那边!Tony!”

“好好好......”陶旎抱住小臂,冥思苦想一阵,“这样吧,我们也达成一个约定,只要你去参加婚礼,我就答应你,看你上一个月的足球课,怎么样?我知道你们马上要比赛了,我还可以去看你比赛,给你加油......”

“用不着!”男孩把球往旁边一丢,彻底冷下小脸,“谁稀罕你们来看我?我自己好得很!”

“喂!”陶旎伸手去抓人,抓了个空,只好赶紧跟上。

【你还真是敬业。】

“这时候别说风凉话。”

【这孩子显然内心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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