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嫚跑进厨房,见慕容均侯正在切肉,便自顾自拿起一旁的青菜,笑道:“外祖父,我来洗菜。”
“好啊。”慕容均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这还是老夫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有人敢这般直呼阿辞的名讳。他从前病重之时,性情乖戾得很,动辄就是要责罚下人,那时,可没人敢接近他。”
“他......他从前脾气便这般暴躁?”
慕容均侯轻轻点了点头:“可也怨不得他。自他母后薨逝,当年那个桀骜鲜活的小太子,仿佛就同他母后一起,葬在那场大火里了。”
听到这儿,秦嫚完全能感同身受,直至愣了神。她与霍扶辞,又何尝不是‘同病相怜’?也是一场大火,让她彻底失去了在这个世间,唯一一个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
“嫚嫚,你怎么了?”
慕容均侯忽然开口,将秦嫚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她浅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太子殿下如今这般性情大变,亦是人之常情。这世间,怕是没有人能够洒脱地接受至亲的离去吧。”
“嫚嫚啊,有一件事你也莫怪老夫,在你嫁入东宫前,老夫便查过你的底细。原本你和你外祖父相依为命,奈何世事无常,你外祖父遭人杀害后,你便拜了一位神医为师,医术颇为了得。”慕容均侯缓步走近,接过她洗净的菜,话里藏着话道:“若非是因为冲喜,你压根就不会回京;自然也不会有如今的报仇之机。”
望着慕容均侯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秦嫚已然知晓,自己之前刻意接近霍扶辞的目的,终究还是被他看穿了。随即便慌张地低声道:“护国公,我......”
“既然已经是太子妃了,你再唤老夫护国公,多少是有点没规矩了。”
“对不住,外祖父。”秦嫚连忙改口道。
“嫚嫚,你也不用紧张,老夫不吃人,也不会因为你是带着目的而刻意接近阿辞便责怪于你。”慕容均侯将菜下入锅中,翻炒间缓缓开口:“只要阿辞明知你如此,仍然不介意,老夫自然更不介意。原来老夫还以为,阿辞选你为妻,不过是为了应付陛下与当今皇后,并无半分真心,如今看来,倒不至于此。”
秦嫚一脸疑惑:“何为不至于此?”
“你同当年年少时的阿辞母后一般,不懂深宫诡谲,不懂步步为营。故而你们才会在敌暗我明之时被算计,直至被一击毙命。”
说罢,慕容均侯将炒好的菜盛在碟子里,语气沉了几分:“就好比如你之前在春宴上那般顶撞皇后,是走的最错的一步棋。”
“外祖父的意思是......我当时应该要忍气吞声?只因我无法斗得过皇后?”
“错。”慕容均侯手起刀落,利落砍断了一块猪骨头,冷声道:“嫚嫚,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如今的你,可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也是东宫之主。而陛下先前早已下旨,东宫之主,无需向除了陛下之外的人行尊卑礼。当时,不过是处置几个口无遮拦的贵女而已,你身为太子妃,岂会没有这个权利?可你并没有行使这个权利,反而让人反客为主。”
“可皇后......毕竟是皇后。”
“那又如何?”慕容均侯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是太子正妻,是唯一一位从正门风光入东宫的正式主母。你同一个连正式册封都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后相比,究竟谁为尊,谁为卑?你这太子妃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看来你还不清楚啊。”
他将斩好的骨头递到秦嫚手中,继而开口:“同理,不过一个背靠皇后的区区县令,若你真想除之,完全不必你亲自动手。你只需设局让他们犯下大错,错到连皇后都无力回天的地步,到时,自会有人替你动手。”
秦嫚接过骨头倒进干净的水里,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多谢外祖父指点,我似乎明白了。”
“孺子可教也。”慕容均侯望向院外正在杀鱼的霍扶辞,微微一笑:“不过,有些事,让阿辞替你出面,也未尝不可,毕竟,他太清闲了。”
“呃......不必了。”说到这,秦嫚无奈摇了摇头:“求太子殿下做事,向来是要付出代价的。外祖父您可是不知晓,他最是小气,关乎旁人的事便要威胁于我这位太子妃,还说要将我困在东宫一生,可怕得很呢。”
“太子妃这是在向长辈告状?”
身后忽然传来霍扶辞的声音,将秦嫚吓了一跳。她猛地回过身,见他此时正提着杀好的鱼站在她面前。
可话已经被他听到,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本来就是事实,我何须告状?不止是你,还有宁渡那家伙,对我也毫无尊重,你们二人,为了那木帧,那般尽数数落我,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宁渡?”慕容均侯满脸疑惑地看向霍扶辞。但显然,霍扶辞二人没搭理他。
“什么叫为了木帧?明明你自己也在这之中算计于本宫。”
“若你不瞒我,我会算计你吗?从头到尾,我何时将你算计于我的谋划中?”秦嫚说得愈发理直气壮:“你倒是说啊。”
霍扶辞冷笑出声:“新婚夜,是谁放蝎子咬本宫?又是谁一次次在你需要的时候相助于你?你倒是说啊。”
秦嫚忽然指着他那得理不饶人的神情:“你自己瞧瞧,总是这般盛气凌人。我是你的妻子,你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及时地相助于我,本就是常理。再说了,我又不是你的下属,你何必次次同我说话的模样都像是在审讯犯人?”
“原来你也记得自己是本宫的妻子?这世间,哪有妻子三番五次想毒杀夫君的?”
“可我若真想杀你,你早已没命了!”
“巧了。”霍扶辞语气淡然:“本宫若真想悄无声息杀了你,你连下毒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二人针锋相对的模样,慕容均侯无奈失笑:“你们这般争执,究竟是为何啊?”
秦嫚立刻走到慕容均侯身侧,继续告状:“外祖父您评评理,世间哪有夫君不哄着、不让着自己妻子的?您见过这般同妻子斤斤计较的吗?”
“言之有理。”慕容均侯看向霍扶辞,正色道:“阿辞,嫚嫚是要与你共度一生的妻子,你该多让着她。”
“外祖父。”霍扶辞也走到慕容均侯的另一身侧,学着秦嫚的模样诉苦:“您可太小瞧您这位孙媳妇了。她先前只因觉得本宫懦弱,便执意要与本宫和离呢。”
“和离?”慕容均侯转头看向秦嫚,一副两边讨好的说教模样:“嫚嫚,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夫妻本就是一体,岂能轻易提和离?”
“还不是因为他从一开始便装出一副懦弱无能的样子欺骗我!况且,我当时是因为意识到我自己做不到护住他的那个承诺,才会想着要同他和离。”秦嫚说着便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抱怨道:“罢了,你们祖孙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不就是因为我没有至亲撑腰嘛。”
“并......并非如此。”霍扶辞走到她身后,似乎怕她真以为是她自己所理解的那般,忙轻声解释道:“本宫方才说的,是同你在说笑,并未伙同外祖父欺负你。”
“是吧,外祖父,您说句话。”霍扶辞盯着慕容均侯,慌张说道。
“是是是......嫚嫚,外祖父不可能欺负你的,你放心。”
见秦嫚不为所动,霍扶辞语气更为着急:“嫚嫚,是本宫不对,本宫向你赔不是,你别真的生气,行不行?”
慕容均侯轻轻拍了拍霍扶辞的手臂,催促道:“阿辞,你哄哄你妻子啊。”
“啊!”霍扶辞一时手足无措,垂首低声道:“本宫......本宫不会哄人。”
“行了,别为难他了,外祖父。”秦嫚转过身看向霍扶辞,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我怎么敢劳烦尊贵的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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