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庆三年春,李贤开蒙满两年,李治的考校升级成了噩梦。
这一年开始,李治不再满足于”背没背熟”。他要破题,要策论,要一个七岁的孩子对着经义说出自己的话。
三月一日,他亲临崇文馆,出了题。
“《论日月》。”李治把题目写在纸上,推到李贤面前,“日月者,天地之经。贤儿,你以太子之弟的身份,论一论。”
令月当日随驾在侧——她如今是崇文馆的”编外旁听”,父亲批折子都带着她。她听见题目的时候,正在啃绿豆糕,闻言差点噎住。
论日月。让李贤论日月。
这题目本身就是一口锅——日,君;月,后。让”帝星传闻里的皇子”当众论日月,父亲这是把星图直接摊在儿子书案上。
李贤握着笔,小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瘦了很多。令月知道为什么——周岁宴后,考校一月紧过一月,太傅讲书讲到”星”字都要绕开走。七岁的孩子不会说”压力”,但七岁的孩子会整夜睡不着。
此刻,李贤握着笔,落了一个字,停住了。
一个时辰后,李治回来看功课。
纸上四个字:《论日月论》。正文,一片空白。
殿里静得能听见更漏。李治站在书案前看了很久——令月坐在角落,把自己缩成最小一团,藏不住父亲那一刻的眼神:不是怒,是比怒更冷的东西——检索失败的茫然。
“贤儿。这一个时辰,你在想什么?”
孩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儿臣在想……父皇为什么让儿臣论日月。儿臣想不出来。儿臣想不出来父皇要儿臣想什么。”
殿里死一样的静。
令月的心揪成一团。这就是答案——孩子不是不会破题,是先破了自己的心防再去破题。题目底下压的东西,把一个七岁的灵魂压垮了。
李治没有发作。他转过身走了,到门口停了半步:“从今日起,贤儿的功课,每日呈览。”
当夜,令月睡不着。她盯着帐顶半个时辰,然后掀被子,下地。
守夜的内侍刚要通传,她竖起一根手指”嘘”,自己推门。李贤趴在书案上,没睡,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灯花。
“哥哥。”
李贤回过头,眼圈一下子红了:“令月……”
“题目我帮你破。字要你自己写。”令月爬上椅子,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推过去——
“守中。”
“日月在天,垂象不惑;人臣事主,守中不移。日有食之,月有盈亏,天象尚且不恒,何况人事?哥哥,这篇的核心就八个字:日月无私,君子守中。你立身处世,不在揣摩日月之意,只在守住自己的中——”
她忽然停住了。
李贤正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映着灯花,也映着她。
说过了。一个五岁的孩子说不出这种话。
令月转了话头,软软地说:“哥哥你就写嘛。太阳月亮挂在天上,不用你去论它们,你就写你怎么做人。太傅不是说,破题破的是自己?”
李贤看了她很久,忽然伸手把她抱住了。抱得很紧,小脸埋在她肩窝里:“令月,还好有你。”
又是这句话。令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得发麻。
那一夜,兄妹一个说一个写,磨到三更,一篇《论日月论》成了稿。李贤的字迹,李贤的口吻,骨架是令月搭的——干净,端正,守中,无一句谄词,无一句怨怼。
次日呈览。李治看了三遍,脸上露出几个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笑:“传朕的话——贤儿这篇,贴到崇文馆,给诸王看看。”
消息传到偏殿,李贤愣了半天,忽然跳起来满殿找妹妹。令月躲在帷幕后面,冲他比了个”嘘”。
兄妹俩隔着一道帷幕,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里,笑得像两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三天后,令月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
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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