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昭立国百年,自古就是立嫡不立贤。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占据正统名分,却无帝王之才。不仅性子优柔寡断,更无御下之能。东宫幕僚属官的亲眷们仗着储君庇护,私底下兼并良田,贪墨公银。
太子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压制官僚。
四皇子是沈贵妃所出,生的龙章凤姿骨相凌厉,从小便聪明绝顶,御人有术,追随者众多。
老皇帝偏爱沈贵妃,对四皇子同样寄予厚望。却偏偏碍于祖制,无法明面上给四皇子想要的权力。
四皇子日渐不满,最终在老皇帝久病缠绵期间,瞒过沈贵妃,与外祖沈家发动宫变。
老皇帝气厥暴崩,沈贵妃被四皇子软禁在宫里当天就悬梁自尽。
太子得知消息后,让亲信带着太子妃与一对儿女逃出宫,自己则收拢残兵,亲自带兵堵截四皇子。
两败俱伤之际,远在北地的楚胤回来了,他带来的人很快便控制住了太子跟四皇子一行人。
四皇子得知沈贵妃自尽的消息,自嘲一笑失血过多而死。
太子弥留之际,哀求楚胤找回自己的一对儿女,匡扶武昭。
楚胤这阵子一边忙着处理叛党事宜,一边安排人在外找皇孙。
“可有找到小皇孙的消息?”
白檬忍不住问。
往常都是在史书上寥寥几笔记录而过,这次她确是真真实实经历过宫变。
外面杀的血光四溅,谁敢冒头不问身份通通刺死。
白檬的胆子向来随机应变,宫变冒了个头,一看有人杀过来就赶紧拉着泽兰躲了起来。
躲过了宫变,却没躲过殉葬。
楚胤把玩着白檬垂在肩头的青丝,方才眼底的温情尽数敛去,只剩淡淡的戏谑。
“白姐姐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让朕把皇位还给小皇孙了吗?”
白檬喉咙一哽,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接这句话。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但自己依旧坐在对方腿上,即便坐直也与对方的距离拉开不到哪去。
楚胤喉咙里发出一抹轻笑,修长的指尖捏起一颗拐枣,给白檬喂。
拐枣的清香在鼻尖萦绕,磕在嘴唇上,白檬偏头拒绝入口,拐枣却依旧在她唇边一动不动。
白檬伸手打掉了拐枣。
楚胤的手停在她唇边,神色突然变得有点冷。
说实在的,白檬其实有点怕楚胤。
她自小没有娘,是爹一手带大的。她爹脾气好,她自小交的朋友们脾气也好,甚至进宫后遇到这些娘娘们表面也都是和善友好的样子,没有人当面朝她发过脾气,所以她从前碰见楚胤发脾气的样子觉得很稀奇。
时间久了,她想明白了自己与楚胤之间的差距。
她是文化人。
算了,文化人不跟泥腿子计较。
白檬重新捏起一颗拐枣,递到了楚胤唇边。
楚胤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神色收了收,吃了她递过来的拐枣,跟她说:“白姐姐喂得拐枣就是甜。”
“……”呃……
白檬有点受不了,又赶紧捏了个拐枣塞到这人嘴里。
楚胤神情像是点了蜡烛般融化,笑意吟吟:“白姐姐真好。”
白檬一边给他喂拐枣,一边失神的想。
泥腿子的变脸是真快啊。
拐枣吃的快,卢文偶然向内瞥了一眼,见一盘子吃的差不多了两人还在吃,忙吩咐小太监又换了一盘。
楚胤连着吃了两盘,简直快撑死了,但见白檬喂得开心,他又不好驳她好不容易上来的兴致,开始转移话题。
“白姐姐不是想知道小皇孙的消息吗?想不想听?”
白檬这会是真不想听。
但她也知道,每次到这种时候,她不想听楚胤总会捧正她的脸,强迫她听。
“太子留下保护小皇孙的人都是暗卫中的精英,朕的人没那么容易找到。朕刚登基不久,若是大张旗鼓寻找小皇孙……”
他顿了顿,突然觉得口是心非的白檬可爱的不行,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气息带着刚刚吃完水果后淡淡的甜味。
“所以这件事只能暗地里进行,搜查力度自然就没那么大了。”
白檬捂着嘴,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要是找不到呢?”
“白姐姐,你知道太子的愿望吗?他死前拉着朕的袖子,说了五遍让朕一定要找回灏临。”
“太子……”白檬顿了顿,还是说,“是个好丈夫。”
她做才人时,曾经远远瞧见过太子在宴席结束后进宫来接太子妃。
两人相视一眼,手牵着手离开。
太子与太子妃是青梅竹马,成婚多年不纳妾,两人生育一对儿女,感情甚笃。
那会宴席上不少女子都看着两人牵手离开的场景,眼底不乏殷羡。
或许太子在世人眼里不是个合格的储君,但至少在太子妃眼里,是个合格的丈夫。
楚胤突然出声:“太子是好丈夫,朕不是吗?”
白檬被这句话拉回了思绪,她笑了笑。
“小皇孙会去青州吗?”
楚胤见她避而不答,眸光有些暗沉,他把玩着她的青丝,漫不经心地道:“会找到的。就算找遍整个武昭,朕都会找到他。至于青州,朕早就安排了人在那守株待兔,只要他一露面,朕的人就能第一时间带回他。”
“沈家奉先皇之命驻守青州,掌控着武昭的矿场和冶铁。小皇孙要是聪明,不会去贵妃族人地盘的。”
窗外雨不知何时又大了,哗哗地击打窗棂,吹开了窗子在风中摇曳,噼啪作响,外面的泥土味顺着雨打的声音钻了进来。
“造反的是沈贵妃父亲这一脉,沈家其他支脉呢?陛下要收回他们驻守青州的权力吗?”
楚胤摇头:“还不是时候。”
“你要放了他们?”
“白姐姐,你以为四皇子起兵造反的武器是怎么来的?青州沈家拖不了干系。宫变那日的武器兵部已经开始着人清点,查到沈家是迟早的事。”
白檬的心里沉甸甸的,一口膳食吃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突然想起淑太妃方才说的那一番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家跑不了,白家也跑不了,楚胤是打算清算世家吗?
“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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