溲种后的第20天,天气晴朗,阳光充足,我们挖了穴,分行播下种子。
每放一穴种子,也是种下心中的祝福。
“老天保佑,你们一定要健康成长,无病无虫。”
之后每天,我都会去屋后守着地坐一会。日升月落,种子变成了矮矮的幼苗,我也能熟练地浇水、除草、施肥了。
“阿易!就知道你在这。”清扬风尘仆仆,还没来得及卸下药箱,“今天我给宋婆婆治腹痛时,长安城里有位管事专门来请我给他家夫人看病,明天你陪我去吧。”
宋婆婆一家住在邻县,儿子儿媳做酿醋生意,腹痛旬日有余吃了药也不见好,偶然和阿青攀谈起来,知道清扬懂医,才请了她去。
“好。宋婆婆好点了吗?”我问。
清扬嗯了一声,声音里满满的开心:“换了新方之后腹痛渐止,再吃两三回便可痊愈了。”
“清扬,你真棒!”清扬的高兴也感染了我。
清扬脸色微红:“多亏你那本医书,实在是太好了。”
“那也要你肯钻研才行,之前你夜里做梦都在念叨方子,后来自己亲试汤药,又给人治病。从邻村到邻县,才两个多月,现在名声都传到长安了,真是了不起!”
清扬攥紧药箱的带子,坚定地对我说:“阿易,小时候,我见过穷人没钱看病、妇人因男女之防耽误病情。因此从我学医以来,就一直有一个梦。我想要所有病人,妇人、穷人、老人都能得到医治。虽然我现在只能看一些简单的病症,但是……”
她没有说下去,我替她接上:“但是,你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清扬点头:“复杂的病症,我的经验还不多,要对病人负责,所以需要审慎待之。”
她抠了抠药箱带:“你说,明天的病人,我能不能看好?”
我拍拍她的肩:“明天看了再说。”
“嗯。我和他约了卯时二刻在县里见。”清扬担心暴露我们的位置,对外,她的身份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游方医生”。
“好。”
——
转天卯时二刻,我和清扬非常准时到了宋家醋铺门前。
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自称李家监,和清扬寒暄,看到了一旁的我:“这位是——”
“哦,她是来帮我忙的。”清扬道。
李家监没有再多问,让我们上车。
还给我们雇了车,真好,不用走过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来长安城,我好奇地东瞧西看,两边做生意的店铺也不少,感觉和没被烧之前的洛阳差不多。
马车三转两转,叫卖声越来越远,巷里静得厉害。
“到了。”李家监请我们下车,眼前是一座古朴的宅邸,我抬头,匾上写着“司徒府”。
司徒,是很大的官吧?
进别人家,我不敢乱看,迈过三道门,走过长长的回廊才到夫人卧房。
门口站着盘有双髻的侍女,进去片刻后又出来:“夫人叫你们进去。”
“夫人。”我和清扬见礼。我学着清扬的动作,不过还是很不标准。
夫人坐在主位,神情颇为和善。
清扬请夫人伸手,又问夫人症状,月经准否。
夫人摇头,鬓边步摇轻轻晃动:“月经不准,来得又多,还有急痛。”
清扬若有所思:“夫人,可否摸摸您的小腹?”
“这……”夫人犹豫一下,示意可以。
清扬用什么手法揉了揉,片刻之后说道:“里面有包块,想是血寒气滞,积结所致。”
夫人握紧双手:“那该当如何?”
清扬想了想,报了药材、用量、做法,旁边有侍女用竹刀刻在竹简上。有当归、川穹、吴茱萸等。
“此方温经无害,夫人且先吃两剂,半月后我再来回诊。”
夫人松了口气,喜道:“清扬医师这么说,我总算放心。若非你是女子,我还看不得这病,听闻医师到处游历,勿要失约。”
“这是自然。”
李家监付了诊金,将我们送出司徒府,雇了车送我们回去。
车上,清扬捧着装得满满的钱:“阿易,我们有钱了!”
“是啊,这是你劳动所得。”
清扬眼里好像有星星:“有了钱,大家可以过好一点。以后要是生活无忧,我还要定期开义诊。”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我微笑地望着她。
——
入夜,大家都睡了,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苏禾的手在被子下面碰了碰我:“阿易,睡不着?”
“嗯。阿禾,司徒是不是大官啊?”我轻声问。
“太尉,司徒,司空,位列三公,秩万石。是最高品级了。”
“这么厉害。只是我在想,司徒夫人随手能拿出那么多诊金,怎么会没有专门的医生呢?”
“医师本就不多,女医师更少。也可能迁都仓促,没有找到固定的吧。”苏禾声音淡淡的,有一丝倦意。
“阿禾,你最近看起来好累。如果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大家可以一起解决。”
“……没事,只是有点睡不好。我先睡了。”
“……好。”
空气中只剩下呼吸声,我摸着手环的刻痕,也渐渐睡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守着玉米苗,捉虫、浇水。
这天桑婉她们叫我一起,把开花的大豆翻压入土,穗儿身子小小的,也吃力地拿着锄具在翻。
“阿婉,它开得好好的,都压到土里不是很可惜吗?”
“这样能让土壤更肥沃。”
肥沃……
“哦对,好像是有这个说法。我记得有本书上写,有些植物和什么根瘤菌共生,就能化氮为养分……”
但我到底在哪本书上看过啊!
以后真要改改了,粗读真不行,什么都是大概、好像、有印象。
桑婉停了一下:“什么刘君李君?蛋打进土里也能肥?”
“我也解释不清楚,反正就是,这样是对的,而且有依据。但依据是什么,我讲不出来,因为我自己也不明白。”
桑婉不禁笑起来:“阿易,你真的很有意思。”
半个月后,玉米已经长得很高,籽粒也渐渐清晰。桑婉说,应该很快就要熟了。
我满心憧憬。
等收获那一刻,定要和阿禾一同分享。
她会不会微笑着对我说,“阿易,做得好”?
肯定会的。
我偷偷笑笑,连被手环扎也不觉得疼了。
突然后背被人拍了拍。
“阿易,笑什么呢?今天去回诊,该走了。”
“哦。”我追上清扬,和她并肩而行。
——
司徒夫人说清扬的方子用着还好,急痛已止,就看下月月事情况。
清扬把了脉,沉吟一会,更改了其中两味药材的用量。
我们告辞出来,李家监依旧送至府门。
“对了。李家监,可否容我冒昧一问。有位叫蔡文姬的姑娘,她是不是也在长安?”
当日我进宫去救阿禾,正遇到在抄书的蔡文姬,是她告诉我董卓在永安宫,才能顺利找到阿禾。
如果有机会,我想去谢谢她。然后问问她,她的书带来了么?
李家监上下打量我一圈,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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