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陶面色微变,他承认,确实被这小子刺激到了。
他最忍受不了的,大概就是被人质疑对大汉的忠心。
杨修精准地戳中了这点。
但他毕竟是四五十的人了,养气功夫了得,几个呼吸间就恢复了淡然的表情。
“小郎君,任你如何能言善辩,我对大汉的忠诚,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君子问心无愧可已。
你刚刚自称君子,可你的行为却与君子相悖。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说,拿他的家族众人姓名恐吓他,不是君子所为。
刘陶是故意这么说的,他知道此子有些辩才,想看看他心性如何。
杨修并不恼,微笑道:“用刘伯父的话说,我亦问心无愧。虽然我用了些手段达成我的目的,但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君子应该有知权达变的智慧,不固执。
刘陶看着他的目光渐渐欣赏起来,如此年纪,不但学问扎实,辩才了得,还外加心智坚定,不受长者影响。
刘陶哈哈大笑:“我大汉有你这样的少年英才,何愁未来不兴?”
可杨修偏要与他做对似的,也笑了,说出的话却没有任何温度:“大汉已经沉珂难救,我必不会上一艘处处破洞的船!”
“你!”
刘陶这才真的生气了:“你是笃定我不会把你的话说出去?!”
杨修拱拱手:“自然,我祖父是您的举主,您这样的谦谦君子,怎么做得出告发举主孙子的事?何况,我也相信您不会背后说人。”
汉朝的举主对被推荐的人来说,完全是恩公,因为如今上升通道全部被世家大族把持,只要想上进,就得得到别人推荐。
否则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这伯乐之情,是要拼了性命也要报答的恩情。
被举荐的人对举主的忠诚,甚至超越对皇帝的忠诚。
刘陶有心给他一点教训,吓唬道:“此乃大是大非,说出去也并不违反君子之义。”
杨修盯着他:“刘伯父对我刚刚说的一番话,果真没有一点心动吗?”
刘陶不想承认,但等他派人去了益州,杨修迟早会知道,以免到时这小儿来笑话他心口不一,他也没瞒着:“我的确打算派人去益州查探,但绝不会像你提议的那样,送族人过去。
我派人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刺探情报,防止将来的变故。”
杨修有点失望,以为他至少能答应先送一部分旁支族人过去探路,毕竟属下人哪有族人更得信任。
等他派的人回来了,和他说了益州的情况,他再派族人过去,族人再写信回来,他还得犹豫犹豫辞官。
等他真的到益州那日,都不知道是多久后了。
杨修又看了看他,发现他虽然才四十八岁,头发和胡子却都花白了,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是两说。
他和祖父的赌约要失败了,杨修有点泄气。
刘陶也看出这小子的情绪,终于翘起了嘴角,这才像一个小孩的样子嘛!
达不成目的,杨修也不纠缠,立刻告辞。
但他没放弃,回家路上都还在想劝住刘陶的新手段。
杨赐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事没成,也不意外,他也劝过刘陶多少次了,没一次奏效的。
然后从杨修口中得知,刘陶只同意派人去益州刺探消息。
杨赐胡子捏断了一根:“真的?”
刘陶那么固执的人,也能听进去别人的建议了?
他双眼发光看着自己的孙子:“好孩子,你果真是咱家的千里马!哈哈哈,有了你,我杨家还能再繁荣三代了!”
杨修不明所以,只不过是派人去刺探消息罢了,刘陶可什么承诺都没给。
祖父怎么就给他这么高评价了?
杨赐解释:“你不知道,你刘伯父这个人,最是固执、死脑筋。
他现在是司徒掾,职责是民政、户籍、农桑、刑狱、教化等,派人去刺探军情,可不是他的本职工作。
也就是欺负你小孩子不懂政务罢了!
他能这么干,说明你的话多少听进去了。否则,他是最守规矩的一个人,常常上书痛斥宦官擅权,他自己又怎会犯同样的错误呢?”
杨修听明白了,脸色也泛起喜色:“那是不是他后续可能会改变主意,根我一起去益州?”
杨赐捋捋胡子:“这说不定,可能还要取决于益州传来的消息如何。”
他们现在对益州的了解还是太笼统了,只知道益州有好东西,其他的,暂时还没传过来。
这得益于慕宁的刻意封锁,她的方针一直没变,在得到益州全境之前,还是要猥琐发育,不引起外界的警惕。
所以吃她做了三重保障,第一重,对于治下百姓甚至百官,她没有透露过大的野心,在公众场合最狂的发言,也只是要拿下某个郡县。
这还可以用小规模的流民造反来解释,反正现在大汉各处都有小规模造反,虱子多了不痒,这点动静,压根不至于引起大汉朝廷的警惕。
第二重保障,就是用人才引进政策,拉拢益州境内原本的太守等大官。
小官她压根看不上,只要太守肯被拉拢,底下的小官就是想要上书都没那渠道。
但这一条目前进展缓慢,有三个太守不但不接她的橄榄枝,还要她把文季姜送去。
这她可不干,文季姜干的很好,现在已经是她的左膀右臂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几个太守都是文季姜的儿子。
慕宁羡慕坏了,人家这儿子,真出息啊。
她忍不住好奇,问了文季姜,没和儿子们通信告知现在的情况吗?
文季姜苦笑答道:“说了,但他们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她没说的是,似乎文家和姻亲王家,有人提前给儿子们写了信,先入为主,儿子们总觉得她在这肯定过得苦。
加上她刚刚加入流民军,就算是写信也很谨慎,不敢写任何非议天人之类的出格的话,信里看起来确实就有点公式化的客套。
儿子们不信也正常。
几个月了,因为交通不便,消息隔绝,文季姜拢共就和几个儿子通过一次信。
从牢狱中出来后,她就立刻给儿子去了信报平安,过了两个多月时,她收到了从梓潼辗转送来的儿子们的家书。
显然是开战后不久后写的。
又过了几个月,才收到儿子的家书,这回他们都表示收到了她的信。
慕宁听着这几个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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