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吃完午饭后,明秀回房歇午,做了梦,是个噩梦,被吓醒,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外边慧仙闻声推门进来,看她靠坐床头,额角有汗,眼神空洞,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心下有了数,边拿手绢给她擦汗,边轻声问:“少奶奶,是又做不好的梦了吗?”
明秀呆了半天,目光逐渐聚焦,望着窗外檐下挂着的鸟笼子,说:“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睡了有多久?”
慧仙道:“您睡了小半个时辰,快未时二刻了。”
由慧仙擦干净额头上的汗,明秀整整衣领子,起身去梳妆台前,对镜梳头,感慨似的道:“以前听老人说,睡午觉很容易梦魇,我还不信呢,这么些年下来,不得不信了。”
慧仙跟过来,拿过梳子替她慢慢梳:“想来是快到大姑娘的忌辰了,少奶奶会不自觉地想她。有所思便有所梦,跟神神鬼鬼的没多大关系。”
明秀忽然冷笑了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整整五年了,我还在想她呢。”
镜子里照出她发青的脸色,慧仙不敢接话。
明秀却盯着镜中沉默的慧仙,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说老实话,是不是也觉得我处处不如她?”
慧仙一慌,忙赔笑道:“这是哪里的话?您和大姑娘,一个稳重,一个开朗,各有各的好,没法比较。”
明秀眼里一暗:“你们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都喜欢开朗明媚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慧仙急忙绕到他面前,伏下身子,又是赔罪,又是安慰:“我错了,该当掌嘴……您现在的日子,少爷与您相敬如宾,又生了位粉妆玉琢的小姐,头上公婆也算开明,不为难人,过得多好,外面的人指不定多羡慕。您又何苦多心呢。”
静默良久,明秀笑一笑:“也是,我如今衣食无忧,有丈夫有女儿,应该知足了。我刚刚魇住,脑子不清醒,一时说了很多糊涂话,你别放在心上。”
慧仙一颗心踏实了,笑道:“我打小同您一起长大,后来陪着您嫁到这里,您早就是我的亲人了,您说什么我都听,怎么会埋怨您呢。”
明秀点点头:“雅雅满四岁了,我想着给她请位夫子开蒙。你一会派个人去御史台问问,衙门里事多不多,夫君他今晚几时能回?晚上我想同他商量商量这事。”
慧仙答应下来。
这边梳好头,慧仙出去办事,和乳母擦肩而过,乳母手里牵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孩,正是雅雅。
雅雅扬起小脸问慧仙:“慧姑姑,你要上哪去?”
慧仙弯下腰来笑眯眯道:“姑姑是给外头传个话,打听打听你爹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雅雅把脖子伸长,往屋里瞅瞅后,凑近慧仙的耳朵,悄声说:“隔壁真真巧巧过两天要去郊外斗风筝,我也想去,可家里那些风筝太丑,拿不出手。姑姑手最巧,一会回来了,给我做一个漂漂亮亮的大风筝,好不好?”
慧仙摸摸她头:“那小姐想想要什么样式的,回来我给你做。”
慧仙起身,朝乳母点头示意,出了门。
乳母带雅雅走入内,明秀招手让雅雅到自己身边来。瞧她头发乱乱的,为她抚平了,蹙眉道:“大中午的,不乖乖在房里午睡,又去哪野了?刚刚还与慧仙嘀嘀咕咕,又在打什么主意?”
雅雅吐吐舌头,笑嘻嘻道:“后院树杈子上有个鸟窝,本来想掏几个鸟蛋下来的,但发现孵出来好几只小鸟,就忍着没动。我瞧着稀奇,多看了会。”
明秀微微沉下脸来,对乳母道:“把她交给你带着,你该管她的时候管管,万事都由着她胡闹,今天上树,明天下水,算什么样子?”
雅雅维护乳母:“没有没有,我没有亲自爬上树,我让他们替我爬上去看的。”
明秀道:“不论谁上去,不妥就是不妥。一个女孩家,成天上蹿下跳,也不知是谁教你的。”
雅雅撇撇嘴:“女孩怎么了,谁规定女孩就要文静温柔的?母亲老是教训我,难道母亲小时候没有贪玩过吗?”
“我可不像你,脑子里就装着玩乐。”明秀戳戳她额头,交代乳母,“看这造的,你快领她下去洗洗干净。这副样子,慢说我不高兴,被她祖母看见了,更了不得。”
雅雅的祖母,周家的老夫人,为人平和,但最见不得脏,住的屋子不能有一点浮灰,天天指使下人里里外外清扫好几遍。在她那当差的下人,个个苦不堪言。
雅雅举手一看,两个手心黑乎乎的,只好随乳母转头下去清洗了。
打发走他们以后,明秀手撑脑袋,在原地想事情。
她娘家明家,论起来也是五品官宦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家里他们这一辈,有三个孩子,她排行老三,头顶是个大哥,接下去是个姐姐,叫明珠。
大哥长她们十几岁,性情也严肃古板,没什么共同话语。按理说,她和姐姐年纪相仿,会玩得来,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姐姐琴棋书画样样拿手,性格明媚,人见人爱。她呢,对那些雅事一窍不通,唯独针线活好点;性情上,不喜欢跟人交流,常常独自闷在房间里。
有姐姐的优秀比照,大人们便不待见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通通留给姐姐,她则去捡剩下的。
小时候是那样,长大了对终身之事也是一样。本朝出了个年轻的御史,家世清贵,相貌堂堂,才华横溢。人人说,与姐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人果然走到了一起,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立下了婚约。
大概是老天看姐姐顺过了头,想让她吃吃苦头,于是刚订了亲,姐姐就深感恶疾,一家人苦苦寻医问药,结果仍没救过来。
一切美好化为泡影,举家伤痛,她却是个另类,在窃喜:姐姐不在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从此会被多注意一些?更要紧的是,她是不是也能光明正大地接近他了,那个原本会成为她姐夫的那个人,同时也是她早早爱慕的人——比姐姐更早。
明知卑鄙,她还是选择做了。一杯掺了药的酒,她看着他喝光,一点点地不受控制,由着她扑进了他怀里。
酒后乱性,覆水难收,他负责地娶了她。至今五年,不冷不热、客客气气。
她如愿以偿,或许是姐姐的亡魂看不惯她的作为,五年来,时常入她梦,并没有恶狠狠地质问她,只是一遍遍重复上演昔日姐姐受偏爱,她受冷落的场面。
沉缅往事之际,慧仙回来说:“何钊说了,衙门里事务不多,少爷可以提早回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