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热闹从午后就烧起来了。
马大人给河工们放了半日假,上工的人一早领了活,赶在晌午便收了工。有河工接家眷带了吃食过来,更有些年轻力壮的河工三三两两结对进了林子,说是猎几只野味添菜。
守兵们更没闲着,把上头赏下来的几坛酒和几筐肉往下搬,火房的大锅里一早便熬了汤,香味飘出去好远。
宋符绒比谁都忙,自打住进束县这几日,她那性子根本在营帐里待不住,竟让她结交了一小拨相熟的妇人来,一早听说要办篝火晚会的事她就挨个儿去拉人,有几个本就有意跳的,借着她的话头应下了,有的是碍着她“陆夫人”的面子,不好推辞便也硬着头皮站进了队列。
就这么拉扯拉扯,还真让她凑出了一支七八人的队伍。
那草原姑娘叫乌恩旗,嫁了人随夫君来了束县上工,因自小受草原风格的养育,性子跟她老家那片草原一样阔朗,她跟着宋符绒学了好几个动作,可中原的柔美舞步她实在拿捏不住,抬起胳膊来像赶羊,弄的一圈人都看着她笑。
她嗓门大,便一摊手提建议,说起话来也带着弯弯绕绕的口音,“宋姑娘,这个太难了!有没有简单点的?”
旁边有人悄悄捣了捣她胳膊,示意她别说话,宋符绒倒是不在意,反而认认真真地问,“简单的?比如呢?”
乌恩旗:“你等着!”
说着就张开双臂,两脚一前一后,脖子一伸一缩,一手喂鸡似的放到脸前,一手背在身后,像一只被惊飞的野鸡,扑腾了两下还“嘎”了一声,满身带着一股子原生的野趣,落在中原女子纤细的舞步里显得突兀又滑稽。
她这一动作弄的一圈女眷全笑趴了,连旁边搬粮草的守兵都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两息也跟着笑出声来。
宋符绒也笑得前仰后合,她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擦了一把,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好有意思!咱们不如就换这个罢?”
姜姝不在跳舞的队伍里。宋符绒磨了她两天,最后她答应一起弹曲子助兴,此刻她坐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抱着临时借来的琴,也笑得肩膀直抖。
她拨了一下琴弦,声音脆生生地掺进来,“我觉得挺好,跳舞嘛,又不求多好看,大家玩得开心便是了。”
“那就这么定了!”宋符绒一挥手直接拍板定下了,“那就改成这个!跳不好也不要紧!”
一圈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了片刻也就这么定了。
太阳渐渐西沉,营地这边就热闹了起来,靠近伙房的地圈起来搭成了临时的饭厅,长桌长椅的摆在一起,右侧那边的大空地成了临时的露天舞台,守兵们在中心堆了半人高的柴,只等着火把将它们点燃。
马大人换了身酱色的便装,看起来比平日里更显随和,他走到人群中央,示意守卫敲了几声铜铃,河工们也都陆续围拢过来,随意寻了地坐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笑着摆了摆手,“诸位不必拘礼,今夜这篝火备了些吃食,便是让大家好好松快,这些日子辛苦,待养足精神往后再把这渠好好修完,旁的我也不多说了,大家随意就好。”
河工们围坐一圈,拍着手鼓掌,场面一时热闹的不停,随着马大人举着火把将那堆火点亮,随着几声口哨声响起,河工们便唱起上工的歌来。
陆闻洲闲了下来就陪着宋符绒,看她穿着一身暗红交领长裙,领口压着滚边的黑绒,缀着几颗骨扣,裙摆宽大,被风灌的鼓起来,缀着一圈铃铛的腰带勒出一把细腰,五色发绳掺在发间编成两根麻花辫,衬的人越发娇俏。
篝火烧的正旺,风卷着火星子往上窜,风吹过来时发绳尾端轻轻扫过他的手背,陆闻洲盘腿坐在地上,两手随意的搭在膝头,被那缕头发勾走了神,目光追着看了半晌,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握着个拳头大的铃铛。
他有点想笑,“什么时候你成这儿的大祭司了?”
宋符绒正了正身体,又站起来撑开两手原地转了一圈,向他展示今日的装扮,“怎么,我这样不美么?”
陆闻洲让她坐下,随后伸手替她扣上最上面那颗骨扣,点了下头夸赞,“美。”
“我可是要当小礼官的!”
姜姝正抱着琴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姑娘,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束花环,花环的制作也是她们临时决定的,有人想在这场晚会上向心爱的姑娘表达心意,照乌恩旗她们草原人的说法,送花环能得到天女的祝福,于是她们几个姑娘趁着下午的空闲编了一些。
她们先戴着花环跳舞,等舞蹈快结束时再将花环送出去表达祝福,这样花环就送到他们手里了,还不会显得很刻意。
待马大人的话一闭,宋符绒便跳上了那块儿大石头,清了清嗓子,火光照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她并不怯场,在红彤彤的篝火下她在发光。
她清了两下嗓子,场面就安静了下来,马大人也随地坐了下来,有守兵在一旁给他倒了杯热茶。
“今晚我们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为表达我的诚意,我和各位姐妹们给大家跳个舞助助兴!”
河工们很赏脸,随即拍着巴掌表示欢迎。
宋符绒招招手,一群姑娘们便手轻捏着裙摆跑了上来,她们都穿着暗红色的长裙,裙摆很宽大,都戴着统一的小铃铛,姜姝也抱着亲缓缓走了上去,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烧柴的噼啪声。
琴声缓缓扬起,起先像是家乡耳边哼唱的调子,慢慢的像是雨声,像雨滴落在青瓦上,她们随着琴声摆着相应的动作,渐渐的像是入了片林子,各种声音交错不停,像是闯进了密林,惊飞了鸟雀,一时间一众姐妹们像是野鸡,围绕着篝火跳跃,惹得整个场面大笑不停。
临近结尾时琴声淡了下来,像是高山上缓缓流淌的水声,宋符绒第一个跳下石头,穿梭在人群里,把花环往身旁人的头上戴,随后那七八个姑娘也都紧随其后。
有一个河工戴着花环站了起来,大声的喊着自己钟意的姑娘,似乎是紧张说错了什么,他们笑了几声后又安静了下来。
宋符绒眼睛里闪动着光,满心雀跃,拉着姜姝讨要夸赞,“怎么样?我们跳的好不好?”
姜姝被她闹的不停,嘴角带着笑,“跳的好呢!陆大人的眼睛在你身上都下来了呢。”
“我家陆大人?”宋符绒的吸引力被陆闻洲引走了,她跑过去笑嘻嘻地凑在他跟前,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路温州便掏出帕子抬手替她擦额边的汗,她就在一旁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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