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贵妇前后不一的说法,巫檐并没有做出任何质疑,他只是纯粹地在用耳朵聆听。
很多时候,前面一套说辞或许并不是她本身想法,而是出于某种长期社交圈子的习惯,或者迎合某人的要求而故意为之的客套。
当病人开始诉苦时,巫檐才会真正用上自己的耳朵。
他没有听那个贵妇的病,关于她的失眠、她的长期焦虑、她的抑郁倾向,巫檐通通不在意,通通从耳朵里过滤出去。
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实际却不知不觉引导她说出更多的信息。
比如——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会不会是想多了,有没有考虑过跟你丈夫谈谈呢?”
“医生,我也很希望是这样,可我曾经看到过他出入会所呢...”
巫檐在本子上记下:高官或纪委出身、经常出入会所、其夫人长期寂寞易相信人。
贵妇越说越伤心,掩面开始抱怨:“他们老纪家嘴上不说脸上不显,其实都看不清我出身,我心里可清楚。”
“哪次家里来客人不是我给招待?为了做面子,保姆也不肯请一个,我给他们家当牛做马,还处处被呵斥。”
“不说那十几年前的旧事,就说近的,他不知道发些什么疯,早上还好好的,看了个新闻就把自己关房间一直不出来,出来后就命令我去接触钱文山一个学生的妻子,我也不是说放不下身段,钱先生这样的国宝级医师、教授是值得尊敬的,可是我跟他学生的妻子交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我不明白,他总要我去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又从来不告诉我理由。”
“我嫁给他,就像他的奴隶、仆人、保姆、秘书一样。”
“十几年前他和他的几个朋友在家里吃饭,那个姓金的一点礼貌都没有,不知道是什么货色,弄得家里乌烟瘴气,我不过说了句‘您可以去吸烟房’,我先生就说我小女人,就爱娇纵,不知道迁就客人。”
“那天他还跟我大吵了一架,就因为我想帮他的朋友搬行李,那些行李也不知道是什么,灰特别大,他看见了跟神经病一样冲过来把我推到地上,叫我立刻走远点,不要在这里现眼。他就是嫌弃我人老珠黄了呗,觉得我没有以前漂亮了,他脸上没光呗...”
贵妇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巫檐拉开抽屉,取了块一次性手帕,垫在贵妇的肩头,然后一下一下拍打那个肩膀。
“他大概是怕夫人你伤到了吧,你丈夫的工作性质可能让他变得不那么善于直接表达,不过他这样的行为确实是会让夫人很伤心并且印象深刻,我建议......”
......
贵妇人走后,巫檐将手帕丢进垃圾桶。
他洗了个手,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今天没有再接客的打算,巫檐关掉电脑的窗口,楚语在他接诊的时候给他挂了,他用手机重新打了视频过去,却迟迟没有接通。
巫檐皱了皱眉,快速拿上椅背的外套,出门。
......
巫檐最后一段接诊时黑屏静音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楚语连什么时候手表没电了都不知道。
他以为它一直连通着,只是哥哥不让他看到他,也不让他听到他说话。
他抱着枕头坐在八仙桌前,把枕头垫在硌人的桌沿,半趴在桌上,跟一只早没了电的手表自言自语。
“其实...我觉得,在京都可以不用那么紧张,我听见巷子外面有很多吵闹声,小朋友们都在外面玩,吃饭的时候才会被家里人喊回去,他们都是自己在外面玩,随便玩到处跑,天黑了再回家。”
楚语的声音很小,他说了太久话,说累了:“京都好像很安全,这里的人不像我们那里的人,这里的大人没有戒备心,这里的小孩也不用被看管着。”
“哥哥,你说这里的孩子是不是比我们那里的快乐?”
手表还是没有回应,楚语看着黑黑的屏幕,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忙呢,你怎么忙了这么久,你是不是其实已经忙完了,但你忘了打开麦克风和摄像头?”
“笨蛋哥哥”,楚语轻轻用食指挠米白色的表带,“哥哥笨蛋。快六点半了,你还回家吗?笨笨,小笨笨,你不回家也记得把饭吃了,你好瘦,你真的好瘦呀。”
“我好无聊,作业都写完了,书房的书也倒背如流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要是能听见,你回来的时候去书店再给我买几本,我没有看的了...”
楚语闷闷不乐地蜷在桌子前,嘀咕着嘀咕着,忽然听到了一声很大的动静。
院子门在响,响声既不像刚离开的钟点工,也不像哥哥平常回家的时候。
钟点工开门都是磨磨蹭蹭的,因为手里一般都提了很多东西,所以还会有塑料袋时不时摩擦到门的声音。
哥哥回家都是不紧不慢的,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
但这声很急促。
楚语紧张地站起来,退到了桌子后面。
他站在那,能看到门口,能确定具体情况,也方便周旋、逃离。
楚语在那个时刻想了很多,他想,是不是欧阳云又找到他了,他想,是不是哥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换了钟点工,人家来确定位置来了,他想,是不是...
门开的同时,巫檐扫视一圈,锁定了他的位置,就直直走了过来。
巫檐也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楚语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深吸气:“你怎......”
手被一把攥住,巫檐抓着他的手抬高,然后往他手表屏幕点了一下。
楚语有些懵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巫檐抓他抓得很用力,扯他的时候也不是慢慢来的那种动作,是非常粗鲁的一扯,让他瞬间有点委屈和不舒服。
他就那么举着手,任由巫檐捉着,头慢慢低了下去。
巫檐点不动屏幕,就知道这手表是没电了,他缓缓松开楚语的手。
“你手表没电了”,巫檐顿了顿,加上一句,“我路上一直在担心你。”
楚语还是保持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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