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殊，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水珈霓问道。
初空微顿，轻描淡写道，“事虽棘手，但终归顺利。劳陛下挂心。”
水珈霓欣赏道，“听闻你明见万里容旧纳新，行事果决，将一切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实是国士无双，但也十分不易。”
“陛下谬赞，承陛下教诲。”初空谦逊。
“荆棘载途，行必有路。只要仍在道上，也可发现不一样的美景。”
安古垂着眼，默默地听着他们交谈了许久，神游之际，忽闻水珈霓提到了她。
“你这位好友，如何称呼？”刚那一下郑重地跪拜，她没听清她的自报名姓，倒是失礼了。
初空侧身看向他下座的安古，眼里透着询问她的意思。
安古轻敛双眸回应，随后站了起身，再次压低了声音不卑不亢道，“回陛下，小女…名唤阿古。”
水珈霓微微一愣，片刻回过神来，心想此女子大概有什么别样经历，所以才不报全名，她也善解人意地没再追问。
“阿古，过些时日，便是家女的认祖亲宴，你随着小殊留下来凑个热闹，如何？”
开祠祭祖，如此盛宴，她怎能不留。
“谢陛下盛请。”
“如此甚好。”
水珈霓看着安古回座，随意地拿起茶盏饮用。她举止落落大方，进退有度，亦没有女儿家的娇羞之态，想来，其当历尽沧桑，心之无穷。
可她却身有淡陌清冷之气，虽冷漠，亦有冰雪襟怀之感，漠然极壁，却叫她心生几分亲切。
这种奇妙的感觉，叫她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初空将水珈霓的微表情尽收眼里。
他垂眸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也想要少主与女皇尽快相认，可少主有自己的主意，他也无法僭越。
水珈霓回过神来，开口道，“小殊，可记得你小时候，萧瑟绿林，干枝为界，地为棋盘，你我，执石当棋？”
初空好看的嘴角勾起，温润道，“记得。”
这一瞬的脑海里，初空仿若回到了刚来仙度的那一刻。
继母派人带着他，就那么将他丢在人烟稀少的林子里，随身的人甚至没有等到交接之人来，便自行离开了。
他一个五岁孩童，迎着冷冽的寒风，孤身一人站在萧瑟的林子中，听着乌咽咽的风声夹着狼嚎，他害怕地蹲在地上，抱紧了瑟瑟发抖的自己。
他只知，这寒风呼啸的荒凉之地，同他现在的家没有什么区别。继母在爹亲面前说让他学技能历练，实际上，爹亲不在的时候，都是囔着要他死，甚至在幼弟妹面前，亦巴不得一脚踹死他。
可她当自己是世上最高贵的女子，连杀他，都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只愿到处拾捡五彩斑斓的毛，来充当自己原生的翎羽。
再伪装又如何，不过是把握不住自己野心的山雀。
耳边的风带着冰川之气，冻得他的双耳毫无知觉。
前路迷茫，但不论遇到什么，即便最后葬身狼腹，他都不能哭！
他咬紧牙根鼓励着自己，将埋在双膝之间的头抬起，任凭寒风吹乱他的发丝，刮得他稚嫩的脸颊生疼。小小的身架子，澄澈的眼眸里有着异于常人的毅力。
最后，眼前这道温暖的身影，先狼一步，来到了他的身边。
“可是燕家小子？”
那是一道极具轻柔的声音，却具有洞穿天地的力量，撕裂了突围的寒风，贴合了他心深处的那片温柔。
眼前的人半蹲着身子，向他伸出了手。脸上那如春风和熙的笑脸，同她的声音一般，叫人心生向往。
冰冷的小手霎时间被一片温热包裹。
“你叫什么名字？”
初空张了张干渴的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不急。”
她回头命人给了他水喝，又拿着贴身手帕沾了水，亲手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片刻过后，他终于能出声，伸手轻轻触碰怀中的面具，那是他娘亲亲手给他做的面具，只可惜，尚未涂上颜料，她便撒手人寰。
初空微顿，随后抬首对着水珈霓脆声道，“燕玉林，是我的姓名。”灵动的眼眸打量了一下为他拨开散落发丝的水珈霓，怯怯道，“我娘亲唤我小殊。”
水珈霓温和柔软的笑脸在他面前放大，“那我也叫你小殊，可以吗？”
“可以！”
“好，我们走吧。”水珈霓展开初空的手，给了他一颗糖后，便握紧了他的手，牵着他往前走。
初空一边走，一边看着手心里糖，一股暖意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一瞬间，好似寒风也没那么冷了。
她真的好像......他娘亲啊！
初空露出了来仙度后的第一个笑容，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喊出了声，“娘......”亲......
即便他及时收住了的后面的话，但水珈霓还是听到了他呢喃的呼唤。
她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亲切道，“谢谢你对我的看重，但，每个人的娘亲都是他们心中最伟大，最亲爱的人，世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人，若你不介意，我当你的好朋友如何？”
初空有些失望，但还是开心地点了点头。后来的他才明白，每一个受训之人，都不该被情感左右，心若有所牵挂，受训之时很难能活下来。女皇，当是怕他被亲情所牵绊，所以才拂却了他。
“我们，便是忘年之交哦。”水珈霓笑着同小初空道。
“那，我的好朋友，你可懂得棋道？”
稚嫩的小脸点了点头，“略略懂，以前，我时常看着娘亲自己下棋。”
短短的一句话，却叫水珈霓心头发酸。这般小的孩儿，本该承欢膝下，有着爹娘的宠爱，在温馨平和的氛围之中成长才对。
然而如今，却要一个人忍受万般磨炼，逆风生长。
一张苦涩的笑脸转瞬消失在枯叶飘落的林子里。
水珈霓抬手一挥脚轻轻一震，枝桠相交立界，碎石成堆。
“来，你我，手谈一局。”
水珈霓耐心把手相教，明面上教的是执棋之道，实则是教授他为人处世之道。当时的他不是很明白，可却叫他铭记终身。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盘中博弈，奥妙无穷。
“棋之妙处在于方寸之间，亦能窥得大局之观。落子从无到有，方圆交融，与天地对话。是决断，也是修行。事无难，只在于心。”
昨日种种，仿若近在眼前。
“来，你我，手谈一局。”
“好。”
安古站起身，拱手请示，“陛下，小女不懂棋，在一旁怕搅扰了兴致。想在外头侯着，可否。”
水珈霓看了一眼初空，见他点头，她才道，“自然可以，我让人备上茶点，阿古姑娘随意。”
“谢陛下。”
安古礼貌退出，在离开殿门口之后，她走到无人的宫檐之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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