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人力车后,白稚容站在府衙门口,等候守卫进去通传。
没过多久,身穿深绿色官服的白玄真匆匆走了出来。他接过白稚容手里的包袱,拉着白稚容就往府衙里走,一边走一边絮叨:
“正午日头这么晒,你这孩子怎么自己跑来了,叫你李叔或是银瓶儿送一趟不就行了。”
“是我自己要来的,在家里待着无趣,就想来看看爹爹。”
白玄真听完,只觉得老怀甚慰。
“你这孩子,来我公署歇会儿再走吧,正好小厨房刚送了冰镇酸梅汤来,你喝些解解暑再走。”
他全然不顾一路上往来书吏官员探究的目光,牵着白稚容就进了自己的公署。
景国实行中央集权的官制,偌大疆域被划分为四十八个州,每州设置一首府,统领下辖各城、县、村、镇。
州中设刺史为行政总管,总揽军政大权;设长史为行政副手,统管钱粮赋税;设司马为军事副手,执掌一州军权。
另外还下设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六曹参军,分管各类杂务。
白玄真的官职,相当于白稚容前世的市委副书记,是一州的二把手。按理说他在地方已然是能只手遮天的人物,却只蜗居在一处两进小院里,家中也只有几个老仆服侍。
自妻子去世后,他既不续弦也不纳妾,平日里从不参加应酬集会,生活清简得令旁人费解。
白稚容接过父亲递来的冰镇酸梅汤,只见青花瓷碗里盛着黑红的汤水,几块剔透的冰晶浮在汤中,碗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用瓷勺搅动,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乌梅的香混着桂花的清甜顺着热气翻涌上来。
入口先是一惊,酸得人不由自主皱起眉,随即清甜缓缓化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五脏六腑都跟着安稳下来。
碗沿还搁了一片薄荷叶,一点碧绿沾着水光,格外清新。再喝第二口,满身暑气便散得干干净净。
“哈哈,听说白老弟的千金今日来府衙了,快让我看看!”人还没到,爽朗洪亮的笑声就先传了进来。
一名身着深绯色官服,紫棠色国字脸、体貌丰伟的中年男人大步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白稚容见到绯色官服,便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连忙放下瓷盏起身,从容上前,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屈膝躬身行礼:
“小女见过石刺史,刺史大人万福。”
来人正是新调任渝州刺史的石敬山,也是白玄真的顶头上司。
石敬山伸出手虚抬了一下,示意白稚容不必多礼:
“世侄女无须多礼,我早听闻白长史家的千金容貌出众,知书达理,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白玄真依旧是一副儒雅从容的模样,拱手回道:
“石刺史谬赞了,小女愚钝,让刺史大人见笑了。”
石敬山豪爽大笑,摆了摆手:“白老弟这就是过谦了,我自从上任以来就常听说,自从发妻仙去后,你为了不让女儿受委屈,始终不肯续弦纳妾,将女儿视若珍宝,这般舐犊情深,实在令人动容。”
白稚容闻言一愣,爹爹始终不肯续弦,竟然是因为我吗?
石敬山随即解下自己腕上的一串白水晶珠子,递给白稚容:
“世侄女,伯父今日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串宁神珠就送给你吧。这手串本是一件灵器,是我早年偶然得到的,佩戴在身上可以清心宁神,你读书的时候多把玩,还能耳聪目明,事半功倍。”
听闻这竟是一件灵器,白稚容连忙推辞:“这太贵重了,谢伯父好意,侄女不能收下。”
“哈哈哈,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我早就用不上了,你拿去玩就是。”石敬山不由分说,直接把手串丢进了白稚容怀里。白稚容连忙接住,转头看向父亲。
“收下吧。”白玄真点了点头。
白稚容这才双手捧过宁神珠道谢:“长者赐不敢辞,多谢伯父馈赠。”
石敬山背着手点了点头:“既然已经见过了,我就不打扰你们父女相聚了,不必送我。”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白稚容转过身对父亲说:“父亲,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真的合适吗?”她心里清楚,对方这明显是在向父亲拉拢示好,担心自己贸然收下重礼,会影响父亲的判断。
“无妨,不过就是一串把玩的物件罢了,对他们这些望族来说,算不得什么贵重东西。”
白稚容暗暗咋舌。她这些天从梅姨那里也了解到了一些玄门的基本常识:灵器、法器、法宝都是炼气士炼制出来的超凡器具。
材质特殊或是经过特殊手法炼制,拥有了非凡特性的器物就叫做灵器;经过炼化后可以随意化形,还能施展特定术法功能的,被称之为法器;将法则炼化进器物当中,或是由天地异种形成、本身带有一定法则之力的,才被称之为法宝。
这串宁神珠能对修习静心有所助益,称得上是一件中品法器。哪怕对方出身世家大族,赠送金玉珠宝不算稀奇,但能随手送出一件灵器,出手也算得上阔绰了。
“我叫人送你回去。”不等女儿开口拒绝,白玄真便唤来了自己的佐官郑义。“郑义,劳烦你送我女儿回家。”白玄真指着白稚容吩咐道。
“谨遵长史吩咐。”一名身着便服的精干青年拱手一礼,恭声应下。
出了官署,午后的阳光已经不再毒辣,蝉鸣也比盛夏时稀疏了不少,一阵接着一阵断断续续地叫着。郑义赶了一辆官署的马车,停在门前等候白稚容。“白姑娘,没别的事我这就送您回家吧。”
白稚容抬腿登上马车,开口说道:“郑大哥,能不能先陪我去北市买些东西再回家?我出门的时候就打算送完东西,顺路去北市逛逛。”郑义自然顺着她的意思应下。
两人来到北市后,郑义停好马车,便陪着白稚容在集市上闲逛。
渝州北市周边住户大多贫苦,是贩夫走卒、力工匠人聚居地,售卖的也多是廉价的吃食日用品,虽然不比南桥繁华,却开了不少贩卖花鸟鱼虫、猫狗异宠的店铺。
白稚容本就是打算给柿子金买宠物用品,自然第一选择就是这里。
逛了一圈下来,白稚容花了近一贯钱,给柿子金购置了带毛毡软垫的竹编猫窝,还添置了食盆水盆、铃铛项圈等一堆用品。
店家热情地把他们送出来,郑义将提着的一堆物品放进马车上。
白稚容正准备上车,忽然听到槐树树荫下两个卖瓜果的商贩在斗嘴。
一个年轻妇人把担子往地上一墩,叉着腰挖苦旁边卖柿子的老婆子:“诶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炉灰巷那卖烂柿子的马婆子啊!这槐树是你家栽的么?你那死鬼相公埋底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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