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鬼帝归位红尘皆忘(11)
“我这一生,日日被鬼魅纠缠,夜夜活在惊惧之中,熬着最苦的日子,守着最干净的真心。我唯一的光,是剑里的他,唯一的执念,也是他。”花念微微顿住,喉间泛起腥甜,笑意带着毁天灭地的偏执,“可世道逼我,亲人弃我,天命玩弄我。我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温柔,终究被生生碾碎。你说,这样受尽苦楚、一无所有的我,怎能不恨这凉薄世道,不恨这该死的天命?”
她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破空之声骤然斩断长街死寂。
“花念,住口。”
风起尘落,阳焰一袭素色衣袍立在街口,周身气场冷得凌厉迫人。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折返而来,恰好撞见花念细数前尘、即将捅破所有封存秘密的一刻。他目光沉沉锁在花念身上,带着极强的威慑与制止,声音冷硬无温。
这一声呵斥并不重,却带着截断过往的决绝。
花念脊背一僵,悲凉卡在喉间。
她没有回头对峙,也没有再继续控诉,那双盛满戾气的眼眸,在看向阳焰的瞬间,竟奇迹般褪去了大半阴翳,只剩下最后一丝柔软。
哪怕,哪怕他所有算计都为了身前的流玉,她依旧无法对他生出半分恨意。
这份爱意卑微又扭曲,贯穿了她沉沦的半生,是她黑化之后,唯一仅剩的软肋。
阳焰迈步走近,越过花念那双酷似流玉的眼眸,侧身看向身后面色平静的流玉,语气敛去方才的凌厉,“她疯魔已久,所言皆是虚妄臆想,不必当真。此地煞气太重,我们先走。”
流玉静静立在原地,眸光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
她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花念眼底滔天的恨意、对世道天命的怨怼,全是真的。
可唯独看向阳焰时,那瞬间卸下锋芒、藏着委屈与痴恋的柔软,也是真的。
流玉心底升起一层细密的疑云。
阳焰刻意阻拦、强行封口,花念暗藏半生的痴恋、未说尽的真相,还有这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那段被强行抹去的过往……无数碎片在她心底拼凑,隐隐触碰到一个被刻意封存的巨大真相。
她面上不动声色,未曾流露半分异样,只淡淡颔首,顺从地应下,“好。”
她装作全然相信了阳焰的托词,装作未曾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纠葛,安静抬步,随他一同离去。背影恬淡温和,一如往常那般不染尘嚣。
可只有流玉自己知道,心底那层被封存的记忆冰层,已然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无数模糊破碎的画面、酸涩沉重的情绪,正顺着缝隙缓缓翻涌上来,熟悉得让她心悸。
两人一路默然前行,山间晚风清冷寂静,阳焰始终牢牢伴着她身侧,看似随行护送,实则步步紧盯,半分缝隙都不肯留,严防她折返探寻真相。他眼底深藏的慌乱与刻意的坦荡太过刺眼,层层叠叠的破绽彻底印证了流玉所有猜测,心底的疑云彻底落定。
行至半山无人的僻静处,周遭再无旁人窥视,流玉突的停步。
方才温顺顺从尽数敛去,眼底温润褪去,只剩一片清冷凛冽的通透。不等阳焰反应,她袖中灵力骤然迸发,没有半分迟疑,直袭他心口要害。
阳焰猝不及防,未曾料到一向对他全然信任的流玉会突然出手。
他仓促抬手格挡,仙气相撞迸发刺耳破空之声,磅礴的冲击力瞬间震得他气血翻涌,身形踉跄后退数步,心口隐隐作痛,衣襟之下已然透出淡淡血痕。
“流玉?”阳焰眼底满是错愕,眉头紧蹙,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沉哑,“你做什么?”
他从未设防于她,此生所有算计、所有隐瞒,皆为护她安稳,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他倾尽一生守护之人出手所伤。
流玉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平静却字字坚定,不带丝毫退让,“你骗我。”
短短三字,道破所有虚假。她自觉早已看穿一切,看穿他的阻拦裹挟着私心的禁锢与欺骗。
阳焰心口伤势隐隐作痛,他抬手欲扣住她的手腕,强行带她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可流玉心意已决,绝不退让,再度运起灵力拆解他的桎梏,两人在山间几番缠斗交锋。
流玉也不知道,自己体内修为竟如此深厚,会在关键时刻迸发出自己也不知道的巨大力量。动了真格,她的招招利落决绝,只为挣脱他的牵制。妖气与仙气交错碰撞,撕裂山间静谧,簌簌落叶纷飞,周遭草木尽数被灵力余波震折。
几番周旋拉扯,阳焰本就心存顾忌、不愿伤她,处处留手,终究被流玉找准破绽,彻底挣脱禁锢。
身形旋即后撤,流玉稳稳落定在数步之外,与他彻底划清界限。
阳焰肩头再添新伤,气血翻涌不止,清冷的眉眼覆满沉沉疲惫与无力,声音沙哑得近乎哀求,“别去。那些过往太过痛苦,我是为了你好。”
脚步一顿,流玉转身回眸,“我想知道。花念的过往,就好像......好像是我的过往一样,所以我想知道。阳焰,我知你是为我好,但是,求你别再阻拦我。”
说完,她不再多看他一眼,毅然转身,循着来路,朝着那条藏着所有真相的萧瑟长街折返而去。
花念并未离去,依旧立在原地。
听见脚步声逼近,花念缓缓回头,见去而复返的流玉,她并不意外,“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其实昨日他来找我,我才知我心心念念的人,早已不在这剑中。”
“你应该猜到了吧?”花念说,“剑中人便是阳焰。”
“我想知道全部真相。”流玉的声音平静无波,“请你一字一句,尽数告知我。”
这一次,无人阻拦。
花念将所有一切全数娓娓道来。
随着一字一句的真相入耳,流玉脑海中轰然作响。
原本模糊破碎的记忆像是被按上了一块拼图,慢慢苏醒。
也是在那个醉酒夜之后,花念心底仅存的温柔彻底枯死,恨意与偏执疯狂生根、疯长。她开始疯狂追查“流玉”二字的来历,翻遍古籍秘闻,可这名字像是被人刻意从世间抹除一般,无迹可寻,半点过往都探查不出。
她不甘心。
她守了半生的人,心底藏着一个执念千年的故人,她却连对方是谁,是什么模样,身在何处都一无所知。
酸涩彻底裹挟了她,她自此动了心思,决意要撬开所有真相。
也是后来她才知晓,那个伴她熬过无数暗夜的剑中灵识,其实是轮回辗转,神魂不灭的上仙。他自剑中觉醒,带着那桩跨越轮回的亏欠,自己把自己困在宿命里。
他换了身份,是为了将缠在流玉手腕上的红线绕的更紧几分吧?可为何还要来招惹我呢?
为挖所有隐秘,花念刻意寻了机会,备尽人间佳酿,假意温柔小意,百般缠磨挽留,只为灌醉阳焰,诱他吐真言。
阳焰素来清冷寡淡、不近烟酒,可那日被她再三劝诱,心绪本就沉郁郁结,终究失了平日克制,微醺失态。酒意上头,层层戒备尽数卸下,尘封的过往再也藏不住,断断续续从他醉语中泄出。
“我很想你。”
“流玉。”
“利用我吧,只要你想,就利用我好了。我心甘情愿。”
花念静静听着,指尖一寸寸攥紧,她终于拼凑出完整的碎片。
原来,那个被阳焰执念千年的流玉是鬼帝,因一次打赌,蓄意勾引阳焰,得尽偏爱与纵容,却转头便肆意抛弃。
阳焰为她自甘堕落。
花念心底又酸又涩,满心满眼都是替他不值。
可无论她如何追问、如何旁敲侧击,哪怕趁着他醉酒失态,只要问到最关键的那句,“流玉在哪?她如今身在何处?”
醉酒沉郁的阳焰,便会忽的缄口。
他所有的醉态、所有的颓然尽数褪去,只余下一双深邃暗沉的眼眸,沉沉定定地盯着她。无怒无悲,不言不语,任凭她如何纠缠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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